第三批轮训人员离开后的第三天，钢七连组织了一次全连规模的野外综合演练。 从凌晨四点开始，部队拉出营区，徒步开进三十公里外的预定地域。这次演练不设预案，不搞脚本，全由导调组临机出情况，考验的就是部队在陌生地域、复杂条件下的应急反应能力。 炊事班的任务最重——他们不仅要跟上大部队的行军速度，还要在部队到达预定地域后两小时内，完成全连热食保障。 林霄带着炊事班五个人，开着那台改装过的野战炊事车，跟在队伍最后。车上除了炊事装备，还装满了三天份的食材、燃料、饮用水，以及各种备用工具和零件。 行军到一半，导调组出了第一个情况：前方道路被“敌”炮火封锁，所有车辆绕行三号备用路线。 三号路线是条年久失修的土路，坑坑洼洼，颠得人骨头都要散架。野战炊事车老旧，减震不好，车上锅碗瓢盆叮当作响，随时要散架的样子。 “林霄，能行吗？”坐在副驾驶的大刘抓着扶手，脸色发白。 “不行也得行。”林霄紧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路面太差，他必须全神贯注，才能让车不陷进坑里，不撞上路边的树。 突然，咣当一声巨响——车猛地震了一下，然后开始往右边倾斜。 “爆胎了！”大刘喊。 林霄把车慢慢停到路边。下车一看，右后轮完全瘪了，轮毂都变形了，应该是轧到了尖锐的石头。 更糟的是，备胎上周送修还没取回来。 “这下完了。”王老兵也下了车，看着那个瘪掉的轮胎，“没备胎，这车动不了了。” 林霄没说话。他蹲下身，仔细检查那个破掉的轮胎。胎侧被划开一道十几厘米的口子，彻底报废。 远处传来隐约的枪炮声——那是导调组在给大部队出下一个情况。炊事班如果赶不上去，全连今天中午就得饿肚子。 “林霄，要不请示连长，让连里派人来接应？”大刘问。 林霄摇摇头：“连里现在自顾不暇。导调组肯定盯着咱们呢，这种时候请求支援，考核分就扣光了。” 他站起身，绕着车走了一圈。然后打开车厢后门，开始翻找。 “找什么？”王老兵问。 “找能用的东西。”林霄头也不抬。 他翻出了一卷粗铁丝，几根钢筋，还有工具箱里的千斤顶、撬棍、扳手。然后他走到路边的林子里，砍了几根手腕粗的树枝，拖回来。 “你这是……”大刘看傻了。 “做临时轮子。”林霄说得很平静，就像在说“中午吃土豆”一样。 他把那些树枝截成合适的长度，用铁丝捆成一个六边形框架。然后把报废的轮胎扒下来，把轮毂清理干净，再把那个木框架固定在轮毂上。钢筋被弯成弧形，加固在框架内侧。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一个粗糙但结实的木质临时轮子就做好了。 “来，抬上去。”林霄招呼大刘和王老兵。 三人合力，把那个木轮子抬到车轴旁，对正位置，用千斤顶顶起车架，拆下破轮子，装上木轮子。林霄用扳手拧紧固定螺栓，又检查了一遍铁丝和钢筋的牢固程度。 “能行吗？”王老兵看着那个怪模怪样的轮子，心里打鼓。 “试试。”林霄收起千斤顶，跳上驾驶座。 发动机轰鸣起来。车缓缓起步，木轮子滚过路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但确实在转。速度不能快，但至少能动。 “神了……”大刘喃喃道。 炊事车以每小时不到十公里的速度，颠簸着继续前进。木轮子每转一圈都发出呻吟，让人担心它随时会散架。但奇迹般地，它坚持下来了。 两个小时后，炊事车终于赶到了预定地域。比预定时间晚了四十分钟，但总归是到了。 林霄顾不上休息，立刻组织展开。选址，挖灶，架锅，生火。炊事班五个人像上了发条一样，动作快而有序。 一个小时后，饭香飘了出来。 这时，导调组又出了情况：发现“敌”侦察分队活动，要求所有单位立即转移。 “饭刚熟！”大刘急了。 “装车，带走。”林霄说。 他们用最快的速度，把做好的饭菜装进保温桶，把灶火熄灭，把装备收起装车。十分钟后，炊事车再次开动，向新的转移地点前进。 新的地点在五公里外的一处山谷。到达后，他们发现这里地形更隐蔽，但取水点很远。 “我去打水。”林霄拎起两个水桶。 “太远了，来回得半小时。”王老兵说。 “那也得去。”林霄背上水桶，朝山谷深处走去。 他沿着干涸的河床走了几百米，找到一个渗水的小潭。水不多，但干净。他蹲下身，开始打水。 就在水桶沉入水面的那一刻，他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出现在意识里的声音： 【主线任务：将钢七连后勤保障度提升至80%，已完成。】 【当前保障度：82.7%】 【任务评价：优秀】 【任务奖励发放中……】 声音很平静，没有感情，但林霄的手还是抖了一下。水桶差点脱手。 他定了定神，把水桶提上来。水很清，能看见桶底的石子。 【奖励：单兵外骨骼（后勤版）已发放至系统空间。】 【该装备为初级版本，可提供基础负重辅助及地形适应功能，能量来源为使用者生物能，无需额外补给。】 林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半年了。 从穿越过来绑定了这个系统，到现在，整整半年。他每天都在琢磨怎么完成任务，怎么提升那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保障度”。 他记了无数页笔记，修了无数件装备，做了无数顿饭，带了无数批学员。他以为这个过程会很长，长到他快要忘记这是个任务，而变成了本能。 没想到，就这样完成了。 在一个最普通的日子，在一个最普通的时刻，在他打水的时候。 林霄把水桶放在地上，直起身。山谷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他试着在意识里“看”系统空间。果然，那里多了一样东西——一副看起来普通的背心式装备，旁边还有简单的说明文字。 单兵外骨骼（后勤版）。重量：2.3公斤。最大辅助负重：100公斤。功能：地形适应行走辅助、基础负重分担、低功耗生物能转换。 很实用，但不过分。就像系统一贯的风格——给你工具，但不替你干活。 林霄深吸一口气，提起水桶，转身往回走。 水很沉，两个桶加起来得有七八十斤。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回到炊事点时，大刘他们已经把饭菜重新热好，开始给陆续到达的连队分发了。 战士们端着饭盒，蹲在隐蔽处，大口吃着。虽然经历了长途行军、紧急转移，但能吃到热饭热菜，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满足。 林霄站在炊事车旁，看着这一幕。 他想起了刚来时，炊事班做的饭总是半生不熟，送饭总是迟到，战士们埋怨，连长骂人。 他想起了自己开始记那个小本子，开始琢磨怎么改进装备，开始在训练中加料。 他想起了第一次用炊事暗号传递命令，第一次通过补给记录分析出敌情，第一次在绝境中找到出路。 这些点点滴滴，像雨水汇成溪流，溪流汇成江河，终于在今天，冲过了某个看不见的闸门。 保障度82.7%。 这个数字背后，是全连一百多号人吃得更饱、训练得更好、在演习中表现得更出色。 是他这半年，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林霄，吃饭了。”大刘递过来一个饭盒。 林霄接过。饭盒里是土豆烧肉和米饭，还冒着热气。 他找了个地方坐下，开始吃。肉炖得很烂，土豆很入味，米饭蒸得恰到好处。这是他的手艺，也是炊事班所有人的手艺。 吃到一半，高城端着饭盒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今天表现不错。”高城说，“导调组刚才跟我夸你们，说你们在爆胎情况下自己解决问题，按时保障了热食。” 林霄嗯了一声，继续吃饭。 “那个木轮子，”高城顿了顿，“怎么想到的？” “以前在老家，拖拉机爆胎了，我爹就这么干过。”林霄说，“用木头做个临时轮子，能坚持到修车铺。” 高城看了他一眼：“你小子，总能把最土的办法用出花来。” 林霄没说话。 两人沉默地吃着饭。远处，战士们已经吃完了，开始整理装备，准备下一阶段的演练。 “林霄，”高城忽然说，“这周末，还记得吧？” “记得。”林霄说，“去A大队。” “嗯。”高城扒了口饭，“去了好好表现。但也不用……太勉强。” 林霄转头看他。 高城没看他，只是盯着手里的饭盒：“我是说，该怎样就怎样。你是钢七连的兵，走到哪，腰杆都得直。” “我知道。”林霄说。 高城点点头，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林霄继续吃饭。吃完后，他把饭盒洗干净，放回炊事车。然后他走到车后，检查那个木轮子。 轮子还在，但已经出现了裂缝。刚才那几十公里，是它的极限了。 林霄蹲下身，用铁丝加固了几处松动的地方。铁丝勒进木头，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他做得很专注，就像半年前，他第一次修那台老是坏的和面机一样。 专注到，几乎忘记了脑海里那个刚完成的任务，那件刚获得的奖励。 直到加固完，他站起身，才又想起。 单兵外骨骼。 他在意识里想象自己穿上它的样子。不显眼，不张扬，就像一件普通的战术背心。 但穿上后，他能背起更重的物资，走更远的路，去更险的地方。 就像今天这个木轮子——粗糙，简陋，但能解决问题。 这就够了。 远处传来集合的哨声。下午的演练又要开始了。 林霄回到驾驶座，发动车子。木轮子再次转动起来，咯吱，咯吱，像在唱一首走调但顽强的歌。 炊事车跟在队伍后面，向着下一个目标点前进。 而林霄知道，他的下一个目标，也在路上了。 这个周末，A大队。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准备好了。 用这半年攒下的本事，用今天刚完成的任务给他的底气，用这副还在转动着的木轮子一样的、粗糙但顽强的精神。 去面对，去尝试，去走下一步路。 车窗外，山峦起伏，路在延伸。 保障度82.7%。 这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