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部的电话是在一个周三下午打来的。 高城刚带着队伍完成一轮战术协同训练，浑身汗水泥点，正拿着毛巾擦脸，通信兵就跑步过来，说团部王团长电话，指名找他。 高城心里咯噔一下。团长大佬直接越级打电话到连队，通常没小事。他一边快步往连部走，一边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最近连队的工作——演习总结交了，没出大纰漏啊？训练也没超标……难道又是林霄那小子惹的祸，捅到团部去了？ 他抓起桌上的电话听筒，调整了一下呼吸：“团长好！我是高城。” 电话那头传来王团长中气十足、但听不出喜怒的声音：“高城啊，忙着呢？” “不忙不忙，刚训练完。团长您指示！” “指示谈不上，”王团长语气随意，像是在拉家常，“就是听说，你们钢七连，出了个能人啊？” 高城心里那根弦绷紧了，含糊道：“团长，我们连的兵，个个都是好样的，不知道您指的是……” “嗨，跟我还打马虎眼？”王团长笑了声，“就你们炊事班那个，叫……林霄是吧？听说挺神，搞出什么功能饮料，能让人一口气做几百个绕杠？野外生存还能变出火锅来？现在团部几个参谋都在传，说你们钢七连藏了个‘神厨’？” 高城的汗当时就下来了。 果然是因为这小子！还传得这么邪乎！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林霄那张有时候看着挺老实、有时候又透着股蔫儿坏的脸，还有那瓶味道古怪的“功能饮料”，那盒用墙皮加热的“火锅”……这他妈都传到团长耳朵里了？还“神厨”？ 他赶紧解释，语气带着刻意压下的火气：“团长，您别听下面人瞎传！那小子就是心思活泛，爱瞎鼓捣！那什么饮料，就是点红糖姜水加点草药，瞎猫碰上死耗子！那火锅更离谱，违反纪律搞的，我已经严肃处理过了！都是歪门邪道，上不得台面！” “歪门邪道？”王团长的声音拖长了些，带着点玩味，“可我听说，你们连这个月的训练数据，尤其是伤病率和班组对抗胜率，可都往上走了不少。军需股那边还报上来，说你们连对单兵自热食品改进提了不少‘有创意’的建议？跟你说的‘歪门邪道’，好像不太对得上号啊？” 高城噎住了。 他没想到团长连这些数据和建议都注意到了。这让他怎么接？承认林霄确实有点歪才？那不等于打自己脸，承认自己之前骂错了？而且助长那小子气焰还得了？ 可不承认……数据摆在那里，团长明显已经起了疑心。 他握着听筒的手紧了紧，手心有点冒汗：“团长，数据提升是全连官兵共同努力的结果！至于那些建议……那小子就是瞎写，不能当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只能听到轻微的电流声。这短暂的沉默让高城心里更没底了。 “高城啊，”王团长的语气变得严肃了些，“我带兵这么多年，明白一个道理。好兵不一定是那种只会听话的兵。有时候，那些看起来能‘惹事’的兵，脑子里装的可能真是我们这些老家伙没想到的东西。” “咱们集团军下一步要搞后勤野战化试点，正是需要新思路的时候。你这个兵，是颗好苗子还是颗歪苗，光靠压是压不住的，得引导，得用对地方。” 高城听着，心情复杂。团长这话里的意思，他听明白了。不是要追究责任，反而是……有点欣赏？ “这样吧，”王团长最后说道，“下周集团军有个后勤装备革新研讨会，你带那个林霄一起来参加一下，让他也见见世面。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要是他真能说出点道道，算你高城带兵有方！要是纯属胡闹，回来你再收拾他也不迟！” “是！团长！我明白了！”高城立刻应道。 挂了电话，高城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窗外传来士兵们收操回来的口号声，嘹亮而有生气。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份训练数据报告，又想起团长的话。 “后勤装备革新研讨会……带林霄参加……” 他喃喃自语，脸上表情变幻不定。 这小子，居然就这么入了团长的眼？还要去参加集团军的会？ 这他娘的……到底算是个什么事儿！ 他烦躁地扒了扒头发，最终还是拿起内部电话，拨通了炊事班。 “喂，李雷？让林霄那小子……算了，你让他晚上熄灯前，来我办公室一趟。” 放下电话，高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看着窗外，眼神复杂。 这“神厨”的名声，到底是福是祸？ 他得亲自再掂量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