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诺在自己的小窝里头寻觅着平静，享受着虚度。 而他所处的大唐，此刻却陷入到了水深火热之中。 “部堂，这……不妥吧？” 户部左侍郎蔡奇正看着眼前这被批改得都快成一大片花的稿纸，额头上的汗都出来了。 可对面的长孙无忌却只是斜着眼睛瞥了他一眼。 一句话没说，蔡奇正便老老实实把刚刚说的话给吞回去了。 “奇正啊！” “下官在！” “嗯，你当知道，老夫兼任这户部尚书不过是权宜之计而已！” “但你若是在关键时刻没能跟上圣人的脚步，没能体现出自己的才干，那老夫若是哪天走了，你以为你这左侍郎就一定能接住这位子？” 长孙无忌一双老眼带着几分浑浊的看向远方。 似乎压根没就把视线放在这位在外人面前精干的户部左侍郎身上。 可蔡奇正本人却觉着一股股难言的压力已经要把他压得透不过气来了。 跟上脚步？ 体现才干？ 顺位接班？ 呵……这话，他可太熟悉了。 前边两人户部尚书，都是这么说的。 可结果呢？ 一个致仕养老去了，毕竟武德年间的老臣子了。 人甭管是真因为年纪到了还是因为避嫌，上书乞骸骨，难道圣人还能不批？ 而另一个，则舒舒服服的调任吏部，继续当尚书去了。 啧啧，从掌管天下钱粮的，变成掌管天下官帽的。 这一步，可谓是走得又稳又好。 可他呢？ 他这个在户部一路靠着兢兢业业，花了十来年一路走到今天，人人口中的‘干臣’。 该是左侍郎，还是左侍郎。 谁来当尚书似乎都绕不过他，也倚重他。 可人高升也好、平调也罢，他仍旧还是左侍郎。 所以……类似长孙无忌这种大饼，他真的是吃的够够的了。 甚至不开玩笑的讲，光论画饼的水平，长孙大人这水平，还真算不上最高明的。 但……眼下这事儿，不是画饼就能搞定了的！ 蔡奇正咬了咬牙，抬头看向长孙无忌道。 “大人，刚刚所提交的那份意见稿，都是底下一应同僚在平日里工作当中遇到的一些亟待解决的问题。” “大人有所考量自是应该的，可驳斥、修改了这么多，下官担心下边人冒出不该有的心思！” “大人，到时候若是上官责怪下来，大人面上也不好看不是？” 长孙无忌听到这儿，不动声色的斜着眼睛再次瞥了蔡奇正一眼。 “奇正啊，你知道你为何一直没能升户部尚书么？” “毕竟按理来说，你术算一道颇为精通，户部各项事务极为熟稔，还是户部左侍郎。” “这些条件加在一起，你应该是最好的户部尚书人选！” “可你知道，为何你一次次错过机会么？” 蔡奇正老脸一黑。 怎么又开始画饼了？ 不就是想留着我这老黄牛继续在户部给你们一任任尚书踏踏实实干活，然后你们才好因功升迁嘛。 我要是真当尚书了，你们去哪儿寻摸这么一个方便的刷功劳的地方？ 眼见着蔡奇正没有回答，可脸上的表情却把该说的话全说了。 长孙无忌也不怪罪，反而指了指蔡奇正，道。 “奇正啊，其实你最大的问题，就在于你看重底下那帮子吏员了。” “大人，他们才是真正干事之人啊，要没有他们，这户部可就乱了。” 一听长孙无忌真就直冲命门而来，蔡奇正也急了。 可长孙无忌这次却直接扭头直直的看向了蔡奇正。 “他们干活辛苦了，不假！” “这次圣人提出的这方案，难道对他们还不够好？” “该给的俸禄，该给的待遇，甚至连升职的路经，全给安排好了。” “结果呢？” “他们怎么做的？” “居然敢跟老夫提条件了？” “哈，你自己那拿到没看到这份意见稿上头他们那些个离谱的意见？” “父死子继？” “还要吸纳他们的亲友进户部？” “老夫真要是答应了这条件，那蔡侍郎，这户部，以后是大唐的户部还是这些人的户部？” 蔡奇正的冷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这话，问的太正了。 就差直接说那帮子底层吏员是异想天开的想造反了。 可蔡奇正也委屈啊。 “大人，其实下官也知道，有些条件难免过分。” “可下官觉着，有限的答应几个，然后硬逼着通过，也不是不可能啊！” “哦？蔡侍郎，你的意思是，只要不痛不痒的答应几个条件，剩下的你能解决？” 长孙无忌问的格外的直白，直白到蔡奇正感觉格外刺挠。 他紧张的摸了摸头皮，而后咬牙一点头。 “没错，只要前头圣人方案上的那些条件都落实了，那么这一部分，挑两个合理的答应，其他的，下官能解决？” “哦？蔡侍郎打算怎么解决？” 长孙无忌似乎今儿个格外的咄咄逼人，而蔡奇正还真就被逼到墙角了。 “呼……无非整死几个跳得最欢的，杀鸡儆猴而已！” “哈哈哈哈哈哈，奇正啊，你早有这觉悟，早有这胆子，这尚书的位子不早给你了么！” 蔡奇正怎么也没想到，长孙无忌咄咄逼人之后，居然给出了这么一个答案。 他很茫然啊。 可长孙无忌似乎今儿个就是要把直白玩到底一般，直接一挥手，气势汹汹的吩咐道。 “就按照你刚说的办！” “挑两个合理的意思意思，剩下的，全部拒绝。” “而后，从部里找出几个上蹿下跳最欢的，杀鸡儆猴！” 蔡奇正重重一点头，哪怕表情仍旧带着几分咬牙切齿，可他也没办法了。 这路，他不走也得走。 “奇正啊，其实，这就是你一直没上尚书的原因！” “光会做事，认识人，没用！” “你不立威，不打出你的威名来，老夫怎么相信你能执掌户部？” “这地方，乃天下钱粮汇聚之所，一旦出了乱子，那就是天大的乱子！” “光会做事，没用！” “如今看来，你终于明白过来了！” “去把，办事吧！” “究竟如何，让老夫见识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