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常乐把自己的想法说清楚之后，便坐到了椅子上，点燃一炷香，静静饮茶，将时间彻底交给了福伯和赵二他们几人。 他不慌不忙，静等着几人的决定。 不过，前后也就两口茶的功夫，福伯便笑着开口表态了。 “少爷，要说，您拿这些银钱来考验赵二他们几个也就罢了，我这把老骨头，又没个后，这辈子就指着将来死后能埋到老爷身边去呢，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老人表示自己两个选择都不做，只要能一辈子留在老朱家，百年之后能给朱常乐的父亲陪葬，就足够了。 这话连朱常乐听了都有些出乎意料。 他知道福伯忠心，也知道福伯大概率是这五人最不用纠结选哪一边的，但没想到对方竟然都不要，只求一个给那便宜老爹陪葬的待遇。 不过想到福伯年轻时，是自己老爹救了他的命，也就释然了。 这种跟了主家大半辈子的老忠仆，又有活命之恩在，只要不是白眼狼，都不太可能做出背叛或者其他出格的事。 而且最重要的是，福伯是无后的。 所以人家要钱也没什么用处。 把自己那便宜老爹比作崇祯的话，那福伯，怎么都算得上是老爹身边的王承恩了。 不过福伯这番话讲完，倒是把另外四人给架住了。 他们还在犹豫选哪边呢，福伯却好家伙，上来就来个都不要，这不显得他们不够忠心，很贪财吗？ 一时间，几人都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朱常乐见状，便看了眼福伯，打趣道：“福伯您看，您老高风亮节，可却堵了别人的财路，这可不行。将来本少爷可是要把家业做大的，不能上下一心、赏罚分明的话，这军器坊的营生，还怎么做大？” 啊，这…… 福伯一时有些尴尬，他确实没想这么多。 “所以啊，这赏银，您还是得收着。” 朱常乐起身，走到右手边的桌子旁，从那五百两银子中，取出一百两，交到了福伯的手中。 “福伯，我知道你的心意，但是，一个家里，光有忠心是不够的。只有我们所有人都得到了好处，大家才能齐心协力，打心眼里认同这个家族。” 朱常乐语重心长，表情非常严肃。 “做得好，就得赏，辛苦劳作的人，就该得到应有的收获。不能有人吃白食，有人累得苦哈哈，却连肚子都填不饱。否则，迟早会出现患寡患均、内乱四起的祸事。您也不想我爹辛苦创立的基业，在我的手上就夭折了吧？” 闻言，朱常乐话音未落，福伯便瞪起了眼睛，回头朝赵二等人看去，厉声道： “谁敢？！哪个王八羔子敢毁了老爷留下的营生，老头子我第一个不答应，死了我做鬼都要去找他！” 这气势，顿时又把赵二他们四人吓了一跳。 几人连连作揖讨饶，同朱常乐和福伯说道： “福伯，您……您说就说，别看着我们几个说呀，我们……我们也没想什么祸害人的事情。” “是啊，福伯。” “大少爷，我们的身契都在你们家呢，哪儿敢生出胡乱心思？” “没错，老爷在时，就对我们挺好的，工匠各家有什么难事，能帮忙的都会帮，还时不时给预支月钱，大家心里都记着这份情呢。” 几人接连开口，表示自己绝不会对老朱家生出什么坏心思，他们是懂得感恩的，不是白眼狼。 “诶诶诶，几位叔伯不用紧张，福伯是福伯，你们是你们，福伯的决定，影响不了你们，我还是那句话，尊重你们自己的决定。不管你们最终怎样选择，我答应的事情，都绝不会食言。”朱常乐说道。 闻言，几人相互看了看，各有迟疑。 片刻后，赵二率先在朱常乐面前半跪下来。 “少爷，我选右边，从今以后，您指哪儿我去哪儿，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这个精壮的铁匠汉子，双手抱拳举过头顶，大声表态。 旁边，杨晖紧随其后，也跟着半跪表态： “大少爷，俺老杨也跟你，只要您不嫌弃，能给俺家一口吃的，这辈子都跟你干了。” 一看两人都选了右边的赏银，剩下的刘大、谢幺九两人也连忙依样画葫芦，跟着做出了选择。 见状，福伯满意地笑了起来：“这才对嘛，主家给了你们吃的，也给了你们活儿干，让你们一家老小都有吃有穿，就得感恩，做人啊，不能贪得无厌。” 作为一个后世之人，朱常乐听着福伯这妥妥的资本家言论，不禁一阵挠头。 虽然吧，福伯这些话，是为了他们老朱家在说，但这反派属性太明显了啊，他可是无产阶级，一颗红心向太阳的。 不过看着赵二他们几个对福伯的话深表赞同，朱常乐也明白，这观念想要扭转过来，还是任重道远啊。 “好，既然大家都决定了，以后继续留在军器坊，跟着我这个不足弱冠之龄的小子做事，那咱们今日就先立第一条规矩。” 朱常乐看着跪在地上的几人，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 “站起来，不准跪！” “以后，除了生养你们的父母亲属，或是传道授业的师长、有救命之恩的恩人之外，谁也不值得你们跪拜！” “古话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可是你们跪天跪地跪神灵，君王将相也要跪，可见过谁给你们黄金了？” “所以，唯有站直了身体，用你们自己的双手去创造，才能真正将黄金拿到手中。” “跪，是跪不来的。” 几人齐齐一怔，不明白朱常乐的语气为何会一下子变得如此严肃。 尤其是从小就看着朱常乐长大的福伯，此刻更是感觉朱常乐陌生得厉害。 自家的少爷，几时会说这般大逆不道的话了？ 这些话要是传了出去，轻则入狱，重则掉脑袋啊。 反而是赵二他们这些斗大的字不是一箩筐的粗汉，满不在乎，想着既然朱常乐这个当主家的都不乐意，那他们自然也乐见其成，连忙拍拍膝盖，从地上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