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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谁知道是我做的

如果不是对自家儿子的过往经历一清二楚的话,朱陈氏差点儿就以为朱常乐怀里抱着的孩子是自家流落在外的小孙儿了。 “娘,这是我回来的路上,顺路捡的,看着可怜,就带回来了。”朱常乐随口解释道。 他自然不可能把这奶娃娃的真实来历讲给朱陈氏。 一来,这孩子的身世,知道的人越少,对他将来的人生越好。 二则,朱陈氏要是知道他带着“反贼”在城中抄家灭族,而他又算是这孩子的杀父仇人,怕是从此再也睡不好安稳觉了。 一听孩子是捡来的,朱陈氏的脸上立时流露出了一抹怜悯和疼惜之色。 她小心翼翼地从朱常乐怀里把孩子接过去,翻开棕色绣着金线的小棉袄,望向睡得安详的稚嫩小人儿,一时母性大发。 “天呐,这么水灵可爱的小家伙,哪家父母这么狠心能把他扔掉?” “也许……不是扔的,是他的父母遭难了吧?毕竟看他这衣服,也不像是普通人家的。”朱常乐摸了摸鼻子,谎话张口就来。 听到这话,朱陈氏脸上的疼惜之色更重了几分。 “唉,也是,都怪这遭瘟的世道。”妇人心有戚戚。 她轻轻摸了摸怀中婴儿胖嘟嘟、粉嫩嫩的脸蛋儿,随后,重新掖好了小棉袄的被角,说道:“看这小家伙,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呢,刚哭过吧?还好睡着了,不然哭起来,怕是心都要碎了。” “是,回来的路上一直哭,但说来也怪,临了要到家门口了,他反而消停了,一下子睡了过去,不知道是哭累了,还是发现到新家了。”朱常乐笑着说道。 这话,他倒是没骗朱陈氏。 事实上,就连他自己都感到新奇,从王家出门的时候,这小家伙哭得很响亮。 结果路上大概是哭累了,刚到军器坊附近,就沉沉睡了过去。 虽然这肯定是巧合居多,但在他最需要安静,不想惹人耳目的时候,这小家伙能恰好睡着,不得不说,也是一种缘分了。 几句寒暄之后,朱陈氏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皱着眉头问道:“乐儿,这孩子你打算怎么弄?总不能寄养在你的名下吧?” “放心吧娘,我不会收养在自己名下的,具体的安排我已经想好了,不过我现在还有点事情得出去办,后面再跟您细说。”朱常乐回答道。 他知道自己母亲在担心什么,无非是他才十六岁,媳妇都还没取呢,就早早收养个孩子,将来传出去了,名声可不好听。 不过,一听到他说还要出去办事,朱陈氏又不免紧张起来。 “什么?你还要出去?这外面兵荒马乱的……” “没事的娘,我都能从城外安然无恙地进来,您还担心什么?”朱常乐握住自己母亲的手,耐心宽慰,“对了,还有个好消息忘记说了,害死父亲的真凶——那个狗官张怀忠,已经死了,是儿子亲手杀的。” 啊? 张怀忠死了? 在场的几人都是一惊。 那可是堂堂凤阳府知府,朝廷正四品的官员啊。 “儿呐,你……你真杀了那张知府?这可是杀官啊,要是朝廷知道了,那我们朱家……”朱陈氏满脸骇然,彻底慌了。 她只是一个本本分分的妇人,从小被灌输的就是相夫教子、遵守朝廷法纪、不可害人坑人等传统且朴素的观念。 在朝廷法纪中,杀官等同于造反,这可是诛九族的不赦之罪。 这对她而言,太过骇人了。 所以不仅没有大仇得报的喜悦和兴奋,反而是惴惴不安,惊慌无措。 “娘,您刚刚不还在说,现在外面兵荒马乱的吗?”朱常乐微微露出一丝笑容,意味深长地说,“如此时节,闯贼的叛军都打进城了,死上一个知府,多正常的事情?谁会怀疑到儿子的头上?” 他轻描淡写的语气,让朱陈氏仿佛一下子有了主心骨,变得镇定了不少。 “真……真的不会有事?”朱陈氏将信将疑。 “不会有事的,娘,您就安心在家里守着吧,儿子这次啊,不仅报了杀父之仇,还能给咱家争下一份天大的家业,嘿。” 朱常乐说罢,便催促朱陈氏赶紧抱着孩子进屋,他得出门了。 耽搁了这么多时间,辛思忠那边还等着呢。 朱陈氏拗不过他,只能满脸担忧地叮嘱他万事小心,还问他要不让老管家福伯跟着一块儿去。 朱常乐自然没有同意。 他不在家,有福伯这样的忠心老仆在家里帮忙照应着,他才能放心。 等朱陈氏抱着孩子回了屋,福伯将朱常乐送到门口时,忽然压低声音问道:“少爷,那孩子……不是你捡来的吧?” 朱常乐闻言,眉梢轻轻一挑,故作不解:“福伯,你这话从何说起?” 老人见他不认,便咧嘴笑了笑,露出半口发黄的老牙,说: “少爷您既然这么问,那就全当老头子我刚刚说了胡话就成。只是少爷您出门在外,不论大小事务,都一定要多个心眼。 如今老爷仙去,这偌大的家业,可就全指望着少爷您能挑起来了,所以您万万不可出什么意外,否则,老夫人肯定会熬不住的。” 福伯没有解释什么,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颇有些深意地嘱咐朱常乐,让他在外面行事务必三思,莫要冲动莽撞。 显然,这是个很懂得分寸的老家仆。 好奇的事情,主家不愿意说,他便立刻收声不问了。 不过朱常乐知道,这老头儿肯定是看出什么了,才会有刚才那一问。 他沉默片刻,回头朝对方说: “多谢福伯提醒,我会小心的,不过关于那孩子的事情,还请福伯莫要跟我娘多说,省得她担心。” 老人笑着点头。 “这是自然,少爷放心,我知晓分寸,不会多嘴的。” 说话间,朱常乐便出了门。 他走到巷子外面,与几名闯军士卒汇合后,翻身上马,回头朝巷子里守在军器坊后门的老管家挥了挥手,驱马离去。 “驾!” 很快,杂乱的马蹄踩踏在巷子外的黄土路上,溅起几抹灰尘,带着略显沉闷的响声,渐渐消失在了寒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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