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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回家

数百骑卒从王家鱼贯而出,每个人身上都揣满了金银财货,喜笑颜开。 唯独朱常乐的怀中,抱着一个刚刚足月,还没断奶的小奶娃。 那是王福成最小的儿子。 看着怀中哇哇大哭的小东西,朱常乐虽然面无表情,但也没什么不耐烦的,怕他受风,还仔细地帮他掖住衣角,戴紧帽子。 不管怎么说,这孩子的爹,可是给了他价值不少于三万两白银的两处“宝藏”,哪怕只从里面拿出三十分之一来,都足够这奶娃娃长大成人并且习读圣贤书了。 何况,还有明面上从王家查抄出来的属于他的那一份呢。 当然了,那部分不多。 毕竟超大头得李自成拿,大头还要分给闯军,朱常乐能拿到的,最多也就一千两。 甚至可能都拿不到这么多。 但聊胜于无嘛。 所以,对于怀中抱着的这个奶娃娃,他是真的不嫌弃。 只不过他这么想,别人却不这么想了。 守在王家大宅外面的那些士卒,见其他人都“满载而归”,唯独朱常乐怀里抱着个孩子,除此之外,身上看起来空空落落,啥也没拿,顿时都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 因为这画风实在是太违和了。 “喂,那位兄弟,你抱个奶娃娃作甚?是打算挖了他的心肝儿下酒吗?”有一名形状粗犷,生着满脸横肉的壮汉大声问道。 朱常乐撇眼扫去,只见那壮汉身边的人都神色如常,对此人的话似乎并不感到奇怪,一时间,心里不免五味杂陈。 这是个怎样的时代啊? 有人堂而皇之地从口中说出拿婴儿心脏下酒的话,周围的人却毫不惊讶,习以为常。 所谓‘吃人的时代’,大抵不过如此吧? 朱常乐怀抱着婴儿,跟随辛思忠率领的骑队继续前行,对周围那些闯军士卒的调侃和嘲笑,不予理会。 不过辛思忠倒是替他说了句话: “一群糙汉,你们懂个甚?咱们这位兄弟,那是心肠仁义,你以为都像你们,一个个的,杀人不眨眼啊?” 好吧。 朱常乐也不清楚辛思忠这话到底是在夸自己还是在笑话自己了。 反正他说完,周围那些士卒,便又是一阵哄笑。 也不知这些人到底是在笑什么。 是笑他所谓的心肠仁义,还是笑他不敢杀人不眨眼呢? 朱常乐默然不语。 …… 第二家要查抄的,是亳州除了朝廷之外,最大的地主老财,也是真正意义上的地主老财。 姓孙,号称“孙半城”。 亳州境内,但凡数得上号的土地田产,山林水泽,有将近一半,都在此户人家的名下。 不过,在去往孙家的路上,朱常乐稍微绕了一截路,在几名骑卒的保护下,先回了趟自己的家,也就是景源军器坊。 为了掩人耳目,朱常乐没有走正门,而是选择了从后门进去。 不然,万一被人注意到,他们景源军器坊与大名鼎鼎的反贼李闯王有勾结,那肯定会有祸事。 敲响军器坊后门时,等了许久,门内才传来一声战战兢兢的回应: “谁……谁啊?” “福伯,是我,锦安。”朱常乐压低声音喊道。 锦安,是他的乳名,寓意锦衣玉食,安康富贵。 这个名字,除了朱家自己人之外,外人知道的很少。 此等时节,报乳名比报真名更有用。 因为对于门内的人来说,真名有可能会有人假冒,骗开大门,行不轨之事。 但乳名知道的人少,就能在一定程度上杜绝这种灾祸。 朱常乐此举,显然让门内的管家福伯放心了不少,语气甚至都变得激动起来: “少爷,是少爷回来了!” 老管家朝着身后喊了一声,随后,迅速拉开门栓,将后院的大门打开。 然而,当他看见站在朱常乐身边的那些闯军骑卒时,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了。 老人反应巨快,只瞪大眼睛愣了那么半秒钟,而后哗啦一声,就要将大门重新关上。 嘭! 朱常乐连忙用一只手抵住门扉,解释说: “福伯,您别紧张,这些义军士卒是护送我回来的,不是来抄家抢东西的。” 他知道,福伯肯定是被吓到了。 毕竟亳州城内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景源军器坊又不是什么寻常小门小户,肯定知道打进城来的是什么人。 不过…… 按说前不久自己不是让李岩那边派人过来,给家里报过平安了么? 怎么见到这些闯军士卒,福伯还这么紧张? 朱常乐心中略生疑惑。 此时,听到他的解释,福伯从门后探出一颗脑袋,紧张兮兮地望了望朱常乐身边那几名士卒,而后又看向朱常乐,咽了咽口水,说道: “少……少爷,您……您真没事儿?您要是被挟持了,那……那你就喊……喊一声。” 喊一声? 那多冒昧啊,您怎么不叫我眨眨眼呢? 朱常乐愈发的哭笑不得。 “福伯,真没事儿,您老放心吧,我还不至于傻到将坏人带到家里来。您要是不信的话,我让他们就在门外守着,我自己进去不就行了么?” 说着,朱常乐就转头,朝那几名士卒交代了一番,让他们去巷子外面守着,别让无关人等靠近过来。 那几人齐齐称是,立刻退了出去。 见状,福伯才终于是放下心来。 他拉开大门,让朱常乐赶紧进去,随后,又手脚麻利地将大门重新关上,直到插上门栓,才真正松下这口气。 此时,朱常乐的母亲朱陈氏带着两名丫鬟和几个在军器坊上工的家丁仆役,也走了过来。 见到真是自己儿子回来了,朱陈氏眼眶发红,三步并作两步,几乎是扑到了朱常乐的面前。 “乐儿!” “娘,我回来了。” 朱常乐伸出一只手,扶住了朱陈氏,情绪也是有些动容。 “你个没良心的,总算是知道回来了,你不是说去找人帮你爹报仇吗?怎么去了这么久,知不知道这段时间我有多担心你? 你爹才刚刚走,头七还没过呢,你就跑了出去,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将来下去了,我怎么跟你爹交代……咦?这孩子是……” 朱陈氏一边说话,一边伸手,就要去揪朱常乐的耳朵。 不过话还没说完,她便注意到了朱常乐怀里抱着的小奶娃,气性顿时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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