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保留一支香火的承诺，王福成最终选择了低头。 他向朱常乐交代出了三处埋藏了银砖和金锭，以及部分珠宝细软还有粮食的地方。 而且这三处地方都不在亳州城中王家的大宅里，俱在城外。 其中一处在城外的王氏祖宅，另外两处都在其名下的山林田地中，埋在护林巡田的佃户用于休息和过夜的草棚下面。 可谓真正的“狡兔三窟”。 朱常乐按照他的描述，将详细的地点分别绘制在了三张布帛上，在其确认无误后，问道：“此事，除了你之外，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没有了，这是老朽为了以防万一，悄悄埋下的，为了不走漏消息，参与此事的下人，都被老朽除掉了。 就是想着如今年月不太平，万一有什么不测，仓皇出逃，带不走家中财货，也不至于身无分文，沦为流民乞丐。 只是没想到，这亳州城竟是一夜之间就变了天，泼天的灾祸，来得如此之快，唉……” 王福成唉声叹气，悲观又绝望。 这三处藏匿金银的地方，是他为王家和自己留下的后路，结果费尽心思，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此刻交代出来后，他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老去了几十岁，满脸灰败之色。 “王老爷，明人不说暗话，只要你刚刚说的这些东西是真的，那在下可以留你王家一条血脉，不过，你肯定是活不了的，这一点，你自己心里要有数。”朱常乐慢条斯理地说道。 他收起其中两份布帛，只留一份拿在手上，随后，朝王福成招了招手，让对方附耳过来，小声嘀咕了一番。 说完，便拿着布帛，转身往后面几重院落走去。 王福成站在原地，宛若遭到了某种控制般，僵住许久，眼底神情不断变幻。 不多时，内院之中，朱常乐见到了正在指挥手下查抄钱货的辛思忠。 他走上前，将手中那份布帛递了过去。 “辛将军，这是在下刚刚从那王氏家主的口中审问出来的，在城外王氏祖宅中，老家伙还藏了一些钱财，想着将来东山再起呢。您看看，能否派些人出城，去把这些也一并查抄了。” 听到这话，辛思忠眼角顿时一扬，颇为惊讶。 “咦，那老东西看来不老实啊。不过，我等方才拿鞭子抽都没问出来，公子你是用了什么手段，这么快就让他把老底儿都交了？” 朱常乐微微露笑，说：“将军有所不知，这人呐，一旦到了绝境，自知求活无路时，那即便刀斧加身，也不见得他就会害怕。 相反，此时若是适当松一松，稍微退让一步，让对方卸掉这口死亦无惧的心气儿，那就很容易交代了。 在下只不过做了个小小的承诺，担保能留他王家一条血脉，老家伙不想绝后，自然就竹筒倒豆子了。” 辛思忠闻言，双手抱拳道：“厉害，果然还是你们这些读书人会动脑子，也难怪公子能得闯王赏识。” “不过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雕虫小技罢了，不值一提。关键，还是辛将军你们已经用手中的刀将他吓住了，在下才有机会施展这些小伎俩。”朱常乐谦虚回答。 辛思忠立时哈哈大笑起来。 显然，朱常乐这种“不居功自傲”的态度，很合他的心意。 此后的时间里，辛思忠率领着这些骑卒，如秋风卷落叶，将偌大的王家主宅给搜刮了个干干净净。 虽然谈不上刮地三尺，但只要是眼睛看得见的地方，哪怕是那块“积粟兴家”牌匾上几个古字周围所涂抹的金粉，都被这些骑卒用小刀子刮了下来。 这场景，完全应了《红楼梦》里的那句话—— “落得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不过，在辛思忠带着人手准备去往下一处抄家，同时点出一名管队，打算让对方押着王家家主王福成去城外王氏老宅查抄那处藏匿的金银时，发生了一桩小插曲。 王福成趁着看押他的士卒不注意，以头撞柱，自杀了。 这番变故，让辛思忠和其余在场的闯军士卒皆是一愣，他们完全没想到这个奸商居然还有这般胆识，敢撞柱自杀。 “妈的，晦气！” 望着那头颅撞破后缓缓流淌出来的血水，辛思忠满脸的不耐烦。 他口中骂骂咧咧，一挥手，就让士卒将王福成的尸体扔到了外面大街上，留给专门的收尸队来处理。 随后，一道更为冷酷的命令从他口中下达： “女的带走，送回大营，王氏男丁，全部杀掉，其余男子，若是愿意加入义军的，留下来，编入辎重营，不愿意加入的，就地格杀。” “至于孩童，太小的扔掉，高过车轮的，也全部带走。” “就这样，撤！” 话音落下，大院内顿时响起了一阵尖叫和哭喊声。 许多闯军士卒拎着刀子，满脸狞笑的冲进人群里，开始挨个逼问，问他们是想死还是想加入义军。 刀口就横在脖子上，许多家丁、仆从，都已经吓尿了，哪儿敢说个“不”字呢？ 抄家的队伍，就这般肉眼可见的“壮大”了。 不过，就在这时，朱常乐走到了辛思忠身边，拱手施了一礼，道： “辛将军，还请刀下留人，此前在下审问王福成时，答应过对方，要留王家一条血脉，所以……” 辛思忠闻言不由侧目：“啧，公子，你还真打算给那老贼留个后啊？” “人无信不立，在下既然做出了承诺，自当做到。否则，若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将来不论是将军你，还是闯王殿下，恐怕都不敢相信在下说的话了吧？”朱常乐正色道。 “啧，也是！”辛思忠抹了把嘴巴，点点头道，“那成，就按你说的办，给那老贼留个后，他给咱们义军供给了这么多钱粮财货，给人灭门了，是不太好。” 说着，此人便冲着不远处的一名小管队招手： “那谁，王福成的儿子应该有好几个吧？挑个最小的，留给咱身边这位公子，其他的，全部杀掉，说好的保他王家一条血脉，咱要说话算数。” 那小管队立刻抱拳回应：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