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草率了
抄家的事情,朱常乐作为主导者,自然不可能真的就只当个向导。
既然决定了要借农民军这把刀将亳州上下的“肿瘤”全部拔掉,给自己留下一块方便操作的处女地,那对朱常乐而言,这趟抄家拷饷,就不再只是为农民军筹措军资那么简单了。
他也得为自己捞一些起家的资本才行!
为此,在去往第一个目标富户的路上,朱常乐便与李岩派来的那位副将辛思忠说道:
“辛将军,这抄家之事,最是得罪人,你们是义军,打完之后就走,倒也没什么。但在下还得留在亳州周旋一番,所以是万万不能直接露面的。否则等义军撤离后,在下必会遭到清算。”
辛思忠闻言,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
“无妨,朱公子你蒙面伪装一番便是,或者你就站在门外,无需进门,抄家拷饷之事,某与手下士卒,可以胜任。”
不进去?
不进去我怎么捞好处?
朱常乐摇摇头,表示自己蒙面化名即可。
“辛将军,非是在下不信任义军的诸位勇士,只是这抄家,实乃细致活儿,在下正好长于数算,可以帮忙统计查抄出来的财货。
毕竟,此番袭击亳州的计划,是在下提出来的;
在亳州拷饷,也是在下所力主。
眼下正是最关键的一步,在下岂能不在场亲自看着?万一出了什么差池,在下这颗脑袋可就要搬家了啊。”
朱常乐说完,向辛思忠拱了拱手。
紧跟着,他又笑吟吟地看着辛思忠,一边小心观察着这位壮汉的表情变化,一边试探着说:
“此外,城中一十七家富户豪商,查抄十万两白银,一万石粮草,绰绰有余,这多出来的部分嘛……
在下也是想分润一二的,嘿嘿。
当然了,辛将军您的那份,也不会少,咱们来一趟,总得给自己挣点儿辛苦费是不是?
至于账目,在下会做得漂漂亮亮的,绝不会让别人看出什么破绽来。”
朱常乐搓了搓手指,略显三分奸猾,谆谆善诱着。
作为一个即将毕业的“大学牲”,而且还是理工科的,虽然在数学方面朱常乐不是很出色,可做点儿假账目,糊弄一下农民军里这些草莽粗汉,那还是轻轻松松。
事实上,只要辛思忠同意,也不需要做什么假账,完全可以“闯军一件我一件”,大家合作共赢。
听到朱常乐的话,原本正策马前行的辛思忠顿时勒住缰绳,脸色有些怪异地看了眼朱常乐。
“朱公子是第一次做这等抄家的活儿吧?”
你咋知道的?
朱常乐怔住片刻,也看着辛思忠,一时有些摸不太准这位闯军将领的意思。
这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只见辛思忠双腿夹了下马腹,催马继续前行,同时继续说道:
“义军向来讲究‘均田地,同富贵’,所以每每攻下城池之后,除了收缴必要的军资粮草之外,城中一应钱粮银秣,皆是由我等兵将士卒自取。
所以,此次抄家,本就有某的一份。
不只是某,上到闯王,下到每一名士卒,都有份例,只是大家分到的数量不同罢了。”
好家伙!
朱常乐直呼好家伙。
刚刚看辛思忠勒住缰绳,回头看自己一眼,他还以为对方人如其名,忠心耿耿,刚正不阿,不会做这种“贪腐”的事情。
结果万万没想到,是自己草率了。
原来人家闯军早就实行了见者有份的规矩。
在人家看来,进城拷饷之时,往自己兜里揣一些,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根本不存在什么中饱私囊的说法。
自然也就不需要做什么漂亮账目了。
“看来,我的思维习惯还需要继续转变,这年月,根本就没有什么一切缴获充公的概念。”朱常乐在心底迅速反省。
很快,朱常乐与辛思忠一行人便来到了亳州城南街。
上百名骑卒纵马穿过大街中央的牌坊,在一处挂着“王宅”字样牌匾的六进大院前停了下来。
“辛将军,这就是亳州王家了。”
朱常乐指着王家大宅,对辛思忠简单介绍了一番。
“王家的家主叫王福成,是亳州最大的粮商。几年前,他还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商户,可后来不知怎么就靠上了凤阳知府张怀忠的路子,凭借着那位知府大人的撑腰,一下子垄断了整个凤阳境内的官粮供应。
再加上这几年天灾不断,粮价也是一月高过一月,从老贼垄断了官粮供应后,短短三年,就把粮价从不到一两纹银一石,涨到了七两纹银一石的价格。
此举逼得不知多少人家卖儿鬻女,最是奸恶。
都说人家富户的银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但用这种手段赚来的家资,抄了他,在下不会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朱常乐说到最后,也是咬牙切齿。
七两纹银一石,距离以前在历史书里看到的“斗米千钱”,已经大差不差了。
这样的米价,也就像他们家这种有一座私营军器坊的家庭,才能勉强维持生计。
寻常百姓、乡农佃户,根本不可能活下来。
此前从亳州到开封,一路上,朱常乐不知道见到了多少露尸荒野的白骨,若不是他骑着马,跑得快,恐怕半路就得被那些灾民拦住,沦为果腹的盘中餐。
听完朱常乐的介绍,辛思忠的脸上流露出一抹凶戾,冷笑道:
“很好,这等为富不仁的世家,最是合爷爷的刀口。他家既是粮商,那想必囤积了许多粮草,正好闯王围困开封,大军缺少粮秣。
抄了他的家,也算是这个奸商为我义军推翻朝廷,使天下万民共富裕的雄图霸业添上一份力了。”
说着,他一挥手,便命手下骑卒下马,拎着刀冲进了早已被重兵团团围住的王家。
“把里面所有人都给老子抓出来,不论男女老幼,一个不许落下,敢有反抗,格杀勿论!”
“是!”
一群虎狼般的士卒齐声应和。
大门被轰然踹开,紧跟着,尖叫声和哭喊声,便从宅子里传了出来。
此时,晨雾初散,早春的朝阳正斜挂在东方,紫气东来,隐有祥瑞之兆。
按后世的时间算的话,大概是上午十点左右。
没办法,攻克亳州的行动太顺利了,天色拂晓时动手,到完全占据,总共也才过去了一两个时辰。
只是可惜,这种祥瑞,对王家上下而言,却俨然是巨大的灾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