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手刃仇敌
彼时,官帽子已经被摘下来扔在一旁,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断朝李岩叩首求饶的张怀忠,并没有注意到跟着李岩进来的一行人中,还有朱常乐这个老熟人在。
当朱常乐的爆喝声响起时,这老家伙当场被吓得一哆嗦。
他以为是自己往日里招惹的哪个仇人找上门来了。
结果抬头一看,顿时愣住。
“你……朱家小儿……哦不,朱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张怀忠很惊讶。
他记得这小子旬日之前,才从他这里要了路条和批文,说要出城去颍州采买生产火器所需的福铁啊,怎么突然跟眼前这群造反的贼军混在一起了呢?
“呵,我怎么会在这里?当然全是拜你所赐了。”朱常乐冷笑,“逼死先父之时,你可曾想过自己也会有沦为阶下囚之日?”
“什……什么意思?”张怀忠满脸惊愕。
他看了看朱常乐,又看看旁边那些如狼似虎的闯军士卒,忽然间,一道惊雷在他的脑海中闪过,令他汗毛倒立。
身为正四品的知府,张怀忠并不傻,或许一开始太过惊慌失措,所以没反应过来。
但朱常乐都这么说了,他岂能猜不透真相?
“原来是你!!”张怀忠又惊又怒,“竖子小儿,你叛国通贼,置国朝王法于何顾?”
“王法?你要跟我谈王法?”朱常乐都听笑了。
他刺啦一声扯开自己身上的外衣,露出里面白色的孝服,厉声反问:
“若有王法,先父又岂会被你与张且那狗贼联手逼死?
尔堂堂一府知府,值此国朝混乱之际,不思勤政爱民,整顿州府吏治,恢复民生。反而是借着巡查春耕的名义,从中都跑到地方上来,就为了谋夺先父辛苦创立的一座私营军器坊!
我倒想问问,哪条王法规定了,朝廷的正四品知府,可以这般对百姓之私产巧取豪夺?”
说到最后,朱常乐眼睛都红了。
张怀忠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喃喃道:“可……可是,就算这般,你……你也不该叛国通贼啊,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你怎么敢的呢?不应该啊……”
是的,在张怀忠那高高在上的人生观里,不论他如何压迫欺辱下面那些贱民,对方都应该效忠朝廷,忠君报国,不能、也不应该有胆量投贼。
株连九族啊,此等大罪,难道有家有业,身份清白的朱常乐就不怕吗?
他不是那种什么都没有的穷苦之人啊。
为什么也甘愿造反呢?
张怀忠不理解。
“株连九族,朝廷也要能抽得出人手来做这件事才行。”
朱常乐嘴角勾起一缕讥讽,无比轻蔑。
“如今烽烟四起,朝廷腐败,官员胥吏从上到下昏庸辈出,富户豪强欺压良善,草菅人命,百姓卖妻卖女,水深火热。
这朝廷啊,也就你这样贪赃枉法的狗官,还觉得是太平盛世,皇权至上的年代了。”
“可是,千里求官只为财,上上下下皆是如此,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这么做。你杀了我,后面朝廷派下来的官员,还是一样的。”张怀忠下意识反驳道。
但话音未落,他又反应过来,自己此刻是阶下囚的身份,根本没资格反驳朱常乐的话。
于是,这个满肚肥肠的家伙怕触怒朱常乐,连忙膝行两步,抓住朱常乐的裤腿,苦苦哀求:
“我错了,朱公子,我知道错了,求求你别杀我。
我……我可以将张家所有的家财都献出来,好不好?
只要能消弭你心中的仇恨,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还可以保证,从今以后,绝对不再鱼肉百姓,你……你就饶了我吧。”
张怀忠一边说话,一边磕头,满脸的鼻涕眼泪,顾不得半分知府大员的尊严体面。
可殊不知,他越是这般,朱常乐越是瞧不起。
朱常乐微微摇头。
他抬起右脚,缓慢而有力地踩在张怀忠的肩膀上,将对方蹬开,而后从旁边闯军士卒的手中借来一把环首刀,面无表情地说:“你不是知道错了,你只是知道自己快死了。”
话音落下,朱常乐不再跟对方啰嗦,举起刀刃,迎着张怀忠那惊惶骇然的脑袋,一刀斩了下去——
噗!
锋利的刀尖在空气中划过一抹寒光,血迹飞溅。
张怀忠求饶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一股又一股的血水从他脖颈处被斜着切开的刀口涌出,呛得这个肥头大耳的家伙不断咳嗽,身体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变得抽搐不止。
不过这种状态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张怀忠整个人就停止了动静。
汩汩流淌的血水染红了衣襟,只剩一双眼睛向外瞪着,保持着那惶恐而绝望的表情,渐渐失去神采。
“呼!”
朱常乐缓缓闭上眼睛,长吐一口浊气。
这是他第一次用刀砍死别人,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而且也不是第一次染血了,但此刻他握刀的右手,还是在轻微的颤抖着。
不过这不是害怕,而是以白刃近距离杀人时那种视觉冲击所带来刺激感,引起肾上腺素飙升所导致的肌肉和神经兴奋。
朱常乐转身,有些踉跄地将环首刀还给了旁边的闯军士卒,神色怅然。
虽然成功手刃仇敌,可他心里却并无半分报仇雪恨的高兴。
反而是一种深深的迷茫。
大仇得报,可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开封城破之前,李岩的大军不会在亳州久留,因为孤军深入的风险太大。
等到李岩在城中完成拷饷,带着粮秣军资离去,这亳州,终究是会再次回到朝廷的手中。
朱常乐必须考虑,他和家中上下几十口人丁,要如何在朝廷新派的知州到任后活下去,不被清算。
“是该借着拷饷的机会,将整个亳州的地主乡绅体系给彻底打碎了,让他们无法再死灰复燃,然后在朝廷援兵到来之前,我再出面安抚城中百姓,让城中恢复秩序。”
“如此,不仅无人知晓我与闯军的联系,还可以凭借着民望,让新任知州不得不依仗于我。”
“只要能顺利拖过几个月的时间,日后就算暴露了今日之举,朝廷也没机会追究我这叛国通贼之罪了。”
想到这里,朱常乐擦了擦手上和脸上的血污,简单整理了一番刚刚扯开的衣冠后,躬身朝李岩行了个拜谢之礼。
“让将军久等了,如今私仇已了,只剩公事了。还请将军派遣一些人手,随在下逐一前往城中那十七户豪绅巨富之家,查抄粮饷军资。”
李岩轻轻点头:
“好,我让副将辛思忠与你同去,再给你们派遣十队骑卒,专司此事。”
说着,他便把辛思忠叫了过来,一番耳提面命之后,就打发此人与朱常乐一同率兵出发了。
等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府衙大门外,李岩身旁的另一名副将张鼐(nai四声)走上前来,小声同李岩说:
“将军,那朱小兄弟不简单啊,看起来白白嫩嫩的,才十六七岁的样子,可杀起人来却面不改色,实属是个狠角儿。此番带队去拷饷,这城中富户,恐怕要死不少人了。”
闻听此言,李岩朝着府衙外面瞥了眼,神色略显复杂。
“如今这年月,他家中老父被人逼死,孤儿寡母的,若是不狠,又怎么可能在张怀忠这等狗官的手中活下来呢?
随他去吧,只要不影响我军大计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