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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一鼓而下

朱常乐以为会有一场恶战,或者说至少也应该有一场像模像样的战斗。 但他没想到的是,他还是高估了亳州城内这些地方驻军和乡兵的战斗意志。 算上他这个根本没有上过战场的人在内,把守城门口的总共也就三十一个人。 可当李岩的那些亲兵居高临下,三轮箭矢齐发,那些端着鸟铳、扛着长矛冲过来的武平卫士卒,在仅仅死了十来个的情况下,竟然被吓退了…… 其中一个骑着马,披着身皮甲的百户,更是直接被吓得从马背上跌了下来。 这种一触即溃的阵势,把朱常乐都给看呆了。 他知道明末的卫所制名存实亡,也知道大部分内陆卫所都是滥竽充数、虚报人员编制,可万万没想到,能弱到这种地步。 这哪里是什么兵啊? 分明就是一群穿着同样制服、完全没经受过什么训练的普通百姓! 后续虽然这群拉跨的卫所士卒又重新组织了一轮进攻,并且还勉强成排成列的放了两轮鸟铳,可命令率为零不说,还有两杆鸟铳当场就炸膛了。 那两个倒霉的士卒被炸得满脸是血,倒在地上撕心裂肺地惨叫着,整个火铳队也彻底乱了,四散而逃。 这种奇葩的战况,让朱常乐瞬间感觉自己好像是个小丑。 筹划了那么多,搬出一堆的理论,结果最后是在跟空气斗智斗勇。 “轰隆隆……” 仿佛地龙翻滚,战马奔腾的动静传来。 李岩亲率的主力—— 五千骑卒到了。 赵万福等亲兵迅速拉开了挡在城门口的那些板车,同时,一个个都拎着腰刀、长枪,嗷嗷叫地跟着大军一起冲进了城内。 望着这一幕,朱常乐低头看了看脚边那几个仓促中折腾出来的火药罐子,心中并无半点儿欣喜,反而是无比复杂。 虽然这样的描述可能不太恰当,但这就像是玩游戏一样,没人喜欢跟菜鸟过招,不说挑战高手,起码也得是势均力敌的对抗。 那样赢了之后,才会有成就感。 …… 言归正传,随着五千骑卒次第入城,整个亳州城迅速变得燥乱起来,惊叫声、喊杀声、惨叫声……不时从四面八方传来,并且在迅速朝着远处延伸。 作为这次奇袭亳州的统帅,李岩骑马进城时,亳州的四方城门、城防已经全部被闯军控制了。 换句话说,整个亳州城已经被封闭,城中的所有人,都成为了瓮中之鳖。 当李岩带着一队亲兵登上城墙时,朱常乐听到了前线塘骑传回来的战报: “报!” “启禀将军,前军先锋已经拿下亳州东大街,官军大溃,擒杀无数。” …… “报!” “前军在府衙前大街遭遇抵抗,探马已查明,对方首领乃亳州知州何夔,所率士卒皆是前不久刚刚征召而来的郡县乡兵。” …… “报!” “城中所有街道皆已封锁,完成肃清,知州何夔被阵斩,府衙内其余一干人等,包括凤阳知府张怀忠,悉数被擒。” …… 一封封战报不断从前线传递过来,间隔时间没有超过一刻钟的。 哪怕没有亲自到第一线去看,朱常乐也知道,闯军这些精锐骑卒在亳州城内的推进速度极快,几乎没受到什么阻碍。 除了最后在府衙遇到了一些零星抵抗外,全程可以说是平推过去的。 “恭喜将军,顺利拿下亳州,得一大功矣。”朱常乐上前,朝李岩施了一礼,口中道贺。 李岩回头看来,说道: “城中守备太过废弛,打下来不算什么,重要的是,能不能拿到充足的粮饷,朱公子,接下来,就要看你的了。” 朱常乐颔首: “将军放心,答应你的粮饷,定会一分不差的送上,在下这就去料理此事。不过,为免家中老母担忧,还请将军派人去景源军器坊那边帮忙报个平安。” 李岩道: “这个好说,正好本将也要去府衙那边,会会那个凤阳知府,你且随本将一起吧,想必那张怀忠看见你之后,表情会很精彩。” 说着,这位闯军大将挥手叫来了一名亲兵,让对方去景源军器坊替朱常乐给家里报平安。 因为进城前就已经商议好攻下城池后要执行的计划,再加上景源军器坊后续要给闯军生产火器、军械,属于是这次战斗中需要重点保护、尽量避免毁伤的“单位”。 尤其是整个攻城战斗进行得十分迅速,农民军一口气平推到了府衙,也不太可能牵连到景源军器坊。 所以朱常乐并不担心家里人会在这场战斗中受到波及。 …… 很快,朱常乐便跟随李岩等人一干军中将校来到了亳州府衙。 府衙前大街上,空气中还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越是靠近府衙大门处,地上躺着的尸体就越多。 许多闯军士卒还在打扫着战场,将这些尸体一具一具地往临时征调来的板车上扔,准备运出城外,随便找个乱葬岗埋了。 踩着地上的血污,朱常乐迈步跨进亳州府衙,知州何夔的尸体被放置在一张草席上,旁边,以凤阳知府张怀忠为首的一众俘虏,全都跪在地上。 这些人披头散发,一个个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那种高高在上的嚣张,只剩下了身为阶下囚的狼狈和惶恐。 另一侧,还有一些女眷也跪在地上。 只不过这些女眷的遭遇,比张怀忠这些男性俘虏而言,显然要凄惨不少。 其中不少人都衣衫不整,脸上、手上俱有淤青、伤痕,她们大多数都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上,如同行尸走肉,眼神里毫无光芒。 看到这些女子的惨状,朱常乐的脸色顿时一沉。 他知道,这种情况在古代战争中是不可避免会发生的。 别说古代了,即便是在他穿越之前的年代里,某些国家的军队,没打仗时都会闹出内部性侵的丑闻呢。 只是知道归知道,真正亲眼所见时,他的心情依旧充满沉重。 最关键的是,若这些女眷是闯军士卒从平民百姓家中掳掠而来的,那他还多少能跟李岩说两句,试着让对方执行军法。 可她们偏偏是亳州府衙内的人,是张怀忠从凤阳府城带过来,随行伺候的小妾、侍女。 朱常乐甚至看到其中一个女孩儿,小小的,可能还不到十二岁,就那么满身是血的躺在地上,人生的花朵还没绽放,就已经凋零。 那种糟糕透了的心情,实在是难以言述。 “归根结底,就怪这个吃人的旧时代!”朱常乐握紧双手,心中咬牙暗骂。 他沉着脸,带着满腔的怒火,大踏步地朝张怀忠走了过去。 “狗官,可还认得你爷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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