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晨曦拔营
立军令状……
朱常乐想都没想,一口就答应了。
“好!”
“在下愿立军令状。”
“破城之后,三日之内,为大军筹措万石粮草,十万两白银。”
“如若做不到,我家军器坊从此免费为义军打造所需火器军械,至于我本人的项上人头,从此便不属于我自己,闯王若想要,随时拿走,绝无怨言!”
朱常乐抬起左手,竖起三根手指,宣誓立状。
他声音很大,清朗洪亮,周围在场的士卒和军中偏将、裨将等,闻言俱是朝这边投来了惊讶的目光,神情错愕不已。
这位朱公子不是跟自家将军关系很不错吗?
怎么突然开始立军令状了?
要知道,大军出征在外,这东西一立,那可是打不了折扣的。
少一分一毫,都得受罚。
一时间,周围窸窸窣窣,许多人交头接耳,小声议论了起来。
所有人都在好奇,朱常乐为何敢立下这样一个军令状。
可惜,不论是朱常乐自己,还是李岩本人,都没有开口解释。
当天夜晚,朱常乐在临时搭建的营帐内挑灯作画,凭借着脑海中对亳州城的记忆,连夜绘制出了整整十七张亳州城城内街区分布的简易地图。
每张地图上,都用红色墨笔标记了一处不同的地点,圈字醒目,或是“孙”,或是“李”、“王”、“张”……
若是此刻有常年在亳州城中生活的人看到了这些简易地图,必然能认得出来,朱常乐所标记的十七处地点,皆是城中有名的高门大户。
他们不是盐商就是粮商,还有所谓“耕读传家”的官宦世家、士林名门。
这就是朱常乐给李岩手下兵马准备的“拷饷”目标。
为了方便那些士卒辨认,朱常乐还专门画出了从亳州南城门进城到目的地的具体路线,免得这些农民军士卒进城后,走错路。
第二天,大军开拔前,朱常乐找到了李岩,将这十七份地图交给了李岩。
“李将军,若能顺利查抄城中这十七家富户,必能得到充足粮饷。这还不算城中武平卫驻地储存的粮饷军械,以及亳州常平仓、府衙粮仓、府库等钱粮银秣。”
“十万白银,万石粮草,绰绰有余。”
李岩拿着地图翻看了几张,听到朱常乐这番话,不由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朱公子看来是下了功夫的。城破之后,本将率兵清扫城中残余官兵和武平卫的卫所士卒,追赃助饷之事,就劳烦公子多上心了。”
朱常乐抱拳颔首:
“没问题,那我们一言为定,届时,还请将军多多约束手下兵士,尽量少伤平民。”
“公子放心,本将向来说话算话。”李岩将地图交给身边亲兵,吩咐其收好,“传令下去,全军整队,一刻钟内,拔营出发,今日急行军,务必在天黑之前,抵达亳州城西南二十里的地方。”
“得令!”
那亲兵抱拳应了一声,策马奔出,开始去向各个队头、裨将等传达军令。
这一天,朱常乐真正体验到了什么叫“急行军”。
此前,他以为自己能在三四天的时间里奔行五百多里赶到开封,已经很厉害了。
可跟着李岩率领的这支闯军精锐骑兵一口气奔行一百六十多里,连吃喝拉撒都只能卡在马匹耐力极限,趁着马匹短暂休息来解决时,他才知道,自己还是个小卡拉米。
最后五十多里的路程,他是被绑在马背上,一路颠簸昏迷过来的。
到地方后,绳子解开,朱常乐直接从马背上滚下来,倒地就睡。
再次睁眼时,还是被李岩手下的亲兵叫醒的。
那时,已经是启明星升起,天色即将放亮了。
“朱公子,将军命我来叫醒你,大军要准备按计划攻城了,你不能再睡了,需得起来配合行动。”
叫醒朱常乐的亲兵如是说道,还给朱常乐端来了一盆凉水,方便他洗脸,清醒清醒。
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朱常乐下意识想坐起来,结果一动,却是猛地倒吸了几口凉气——
“嘶!”
痛!
全身上下,几乎所有的肌肉、骨头都在痛。
跟撞了大运,马上要散架了似的。
毫无疑问,这是昨天骑在马上一口气奔行将近八十公里所带来的后遗症。
可眼看着军令在前,朱常乐也没办法,只能简单缓和适应了片刻后,强忍着一身的酸痛,咬牙从草席上坐了起来。
二月的亳州,天气还很冷。
冰冷的水浇在脸上,跟刀子割似的。
在这种强烈的刺激下,朱常乐那昏昏沉沉的睡意迅速消散,头脑彻底恢复了清醒。
简单擦洗一番,整理了一下衣物后,他便走出了营帐。
此外,帐外五千骑兵已经在整队整编了,一部分有甲的士卒,也将这些天一直挂在战马上的甲胄取下来,披挂上身。
还有很多人在用手抓着豆子、草料,悉心喂养着自己的坐骑。
少数随行而来的勤杂兵,也手脚麻利地收拢营帐,整个营地看起来很繁忙,但声音却莫名的平静,并不显得吵闹。
连马匹的嘶鸣都很少。
哪怕是朱常乐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人,看着这种场景,也能明显感知到一种箭在弦上的紧绷气氛。
在李岩那名亲兵的带领下,朱常乐来到了李岩的面前。
这位统军大将正在跟手下的队将、哨总们,一一下达具体的作战任务。
余光瞥见朱常乐过来,他便停下了动作,示意其他人稍等,然后朝着左手边某位哨总招了招手,唤到近前来,对朱常乐说:
“朱公子,这位是某帐下亲兵哨总,稍后,你就跟着他一起出发。”
“他会带领三十名亲兵,伪装成你的家丁和伙计,随同你一起,去诈开城门。”
“为了避免被城中守军发现,大军不能尾随你们而行,我们双方之间,至少得留下十里地的间隔,所以诈开城门后,需得立刻发信号,同时,你们还需要守住城门一刻钟左右。”
“看到信号,一刻钟之内,某的骑兵就能冲到城门。”
“所以……”
说到这儿,李岩深深地看了眼朱常乐,声音沉重。
“朱公子,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