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慢了？ 中军大帐中，众人听到朱常乐的话皆是一愣。 他们叫朱常乐过来，其实就是通知一下大致的行动安排，毕竟军事行动上的事情，不可能跟一个铁匠这种外行商量。 结果没想到计划才说出一个开头，就遭到了反对。 “朱小兄弟，这个……大部队行军的速度，是不能与个人快马行进速度相比的。从开封到亳州，至少五百里。” “若是只十几骑快马，三五天就能抵达。” “但此番攻打亳州，马步兵卒加起来足有万余，再算上粮秣辎重，十天赶到亳州，已经是非常快的了。” 宋献策耐心地给朱常乐解释，他以为朱常乐是不懂这种大部队行军的情况，所以并未怪罪。 然而，朱常乐却摇摇头： “宋先生，在下知晓你说的情况，但是……” 他微微顿首片刻，旋即双手抱拳，朝端坐在上的李自成施了一礼，接着又朝在场其余诸将示意一番。 “闯王、诸位将军，非是在下越俎代庖、莽撞冒昧，实在是此事关乎在下身家性命，不得不慎重。所以还请诸位且听在下一言，看看我所安排的计划，是否有可行性。” 说着，朱常乐鼓起勇气上前，用手指着从开封到亳州之间的陈留、杞县、睢阳、商丘等地，向众人阐述了自己的想法。 “诸位请看，大军从开封南下，进攻亳州，为了方便补给，需得沿河而进，睢水、马尚河，两条河流正好贯通开封和亳州，这是最容易的行军线路。” “但也正因为如此，非常容易被人发现部队行踪。” “所以最好的办法，应当是实行闪电战。” 闪电战？ 众人面面相觑，完全没听过这个说法。 朱常乐自然也知道他们不懂，所以立刻解释起来： “兵法云：兵贵神速。” “闪电战的核心精要，就是一个字：快！” “此番义军若要奇袭亳州，就不能将大量时间花费在行军途中，所以我建议，李将军率领的这一万人马，应当分成两部分。” “一部以中营骑兵为主力，以最快的速度奔袭亳州，避免消息走漏。剩下的左营步卒，则押运辎重粮草，殿后随行。” “按照骑兵的速度，最多五天，就能抵达亳州附近。” “到时候，李将军的骑兵部队只需稍作休整，有在下做内应，骗开城门，就能在城中守军最松懈之时，一股做气冲入城中，完成对亳州的占领。” “如此一来，等到朝廷其他各方收到亳州被义军攻占的消息，至少已经是亳州沦陷三天或者五天后了。” “按照朝廷那拖拖拉拉的办事效率，若要他们派人来救援亳州，起码也得再等上个十几天。这个时间，足够殿后的步卒赶到亳州，并且在亳州完成拷饷，带着战利品从容撤离了。” 朱常乐说完，便朝众人拱了拱手，退回了原来的位置，将话语权重新交给了大帐里的闯军诸将。 此时，听完他的计划，帐内诸将的脸色都变得严肃起来了。 身为军师的宋献策更是无比郑重地问道： “朱公子，你……读过兵书？” 朱常乐怔了怔，一时不知道该咋回答。 读过兵书吗？ 如读！ 毕竟孙子兵法、三十六计啥的，后世神通广大的网友谁不能随便扯上几句，二战德军著名的闪电战术，更是历史圈和军迷圈人人皆知的东西。 这种水平，放在后世，真不能算是读过兵书，连纸上谈兵都差点儿意思。 但眼下是崇祯十五年，大明王朝进入真正倒计时的年份。 朱常乐刚刚提到的“闪电战”、“骑兵奔袭快打快走”等理念，还有指着地图分析行军路线，谋算朝廷收到消息和派出援兵的时间等，那真不是谁都能讲出来的。 这就是帐内诸将表情严肃，连宋献策都郑重询问，连称呼都从“朱小兄弟”改为了“朱公子”的原因。 没办法，一个铁匠，就算技术再好，那也只是个匠人。 但一个读过兵书，长于兵法，能指着地图就谋算出一个非常妥善的军事行动计划的铁匠，那就不是什么铁匠了，而是名将的潜力股。 封建时代，知识传递效率低下，识字率更是低得令人发指，寻常百姓即便有机会读书，那接触的也是四书五经、经史子集。 想要看懂地图、懂兵法、知战事，就只能研读专门的兵书，或者是有军中将领教导，才有可能做到这一步。 而朱常乐刚刚的表现，显然已经超过了“军器坊铁匠儿子”这个身份所能拥有的技能范畴。 所以他值得宋献策改变态度，郑重对待。 “朱公子，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见朱常乐踌躇不语，宋献策追问道。 朱常乐沉吟半秒，开口回答： “好叫先生知道，并非有什么难言之隐，只是先生突然这么一问，让在下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在下并未研读过兵法兵书，只是幼时在军器坊经常与驻亳州城的武平卫军士接触，偶尔也能从他们口中听到一些关于行军打仗的事情，所以自幼对这方面有些兴趣。” “在下所学和所得，不过是翻阅史书，从里面了解历朝历代关于重大战争的记录和评价，简单总结而来，拾人牙慧罢了。” “此番提出‘闪电战’的构想，也是受汉代冠军侯霍骠骑的战术所启发。” 朱常乐找了个大概能说得过去的理由，随后，便主动将话题转移，反问李自成和宋献策等人对自己刚才所提“闪击亳州”计划的看法。 几人相互看了看，几乎是不约而同的点头。 “计划非常不错！” “是的，此计的可行性和成功性，都远胜先前。” “朱公子，真人不露相啊，俺是真没看出来，你一个文弱翩翩的公子，居然在兵事之上有如此造诣。” “……” 帐内诸将都由衷地朝朱常乐竖了个大拇指。 没有人再把他当一个普通的铁匠，即便是那个性格最为粗犷，傲慢张扬的刘宗敏，也不由得对朱常乐另眼相看起来。 很快，诸将便根据朱常乐的提议，对具体的行军安排做了相应的更改。 当天中午，左营和中营各自抽调出来的五千兵马在吃饱喝足后，正式开拔。 “呜！！” 沉重的号角声响起，五千骑兵从闯军大营的南面鱼贯而出，扬起漫天尘土。 大军沿着睢水河道，一路朝东南而去，旌旗招展，啼声如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