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朱常乐顺水推舟的提议下，很快，七八名形象各异的闯军士卒就被挑选出来，在朱常乐面前站成了一排。 时间紧，任务重。 朱常乐虽然说了是亲自教这些士卒如何使用火铳，但其实主要就是教一教他们如何瞄准、开枪。 至于装药填弹等操作，还是朱常乐自己来。 于是，在闯王大帐前的营区空地上，就形成了一幅奇景—— 一个穿着寻常布衣的年轻小伙儿，每次将火铳填装完毕后，就拿过去交给其中一名士卒，然后手把手地教着对方瞄准、扣扳机。 每个小卒能打三次，打完后，便换下一个人。 这种断断续续的枪声，也引来了闯军军营中许多其他士卒的围观，每当有士卒成功命中刘宗敏的那只破烂酒壶时，周围便会响起一阵欢呼声。 而当他们“脱靶”时，又变成了阵阵嘘声。 最后，当八名士卒全部演示结束，经朱常乐之手改良过的这支火铳，拿到了二十四发七中的夸张成绩。 这意味着选出来的那八名普通士卒，几乎都取得了三中一，仅有寥寥一两人脱靶的成绩！ “不可思议啊，朱家小兄弟，你这简直是化腐朽为神奇，太厉害了，老夫佩服！”看到朱常乐交出的这份“答卷”，宋献策满脸惊叹。 说着，他转头朝李自成深深一拜，大声道： “恭喜大王，贺喜大王，今日喜得一贤才矣！” 李岩、李过、牛金星、田见秀、袁宗第等在场的其他闯军高层，也纷纷拱手道喜，一时间，李自成开怀大笑，满面春风。 唯独刘宗敏显得不合时宜。 “军师，左辅公，你们言过其实了吧？”他瞥了眼朱常乐，随即表示，“那小子改良火铳，在弹丸装填和开火速度上，的确提升很大，但我看这精度嘛，也就一般般。” “三中一而已，根本没他之前说的那么厉害。” “而且火铳和火炮是两种东西，他改良火铳可以，改良火炮……哼，能不能有效，还是个未知数呢。” 此话一出，现场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尴尬。 好在宋献策及时开口，笑呵呵地望着刘宗敏说： “刘将军，非矣非矣，此事不能这么看。须知，诸位方才挑选出来的士卒中，可没几个经过专门编练的火器手。” “他们大部分在不久之前，甚至都只是流民。” “朱家小兄弟改良出来的这支鸟铳，能在简单指导的情况下，让他们打出三中一的精度，已经是非常不容易了。” “要知道，他们瞄准的目标，可是百步左右一个拳头大的小酒壶，还是夜晚，这意味着这支鸟铳本身的精度非常高。” “否则，若是原本那种鸟铳，这些士卒别说打酒壶了，打那根粗大的木桩子很可能都一发不中。” “刘将军别忘了，我们义军之中，很多士卒都是雀蒙眼呢。” 话音未落，牛金星也在一旁笑眯眯地说了句：“刘将军，其实如果抛开酒壶不谈，只算打中了那只木桩的，命中数量就会高得多。火铳打人，可不仅仅是打脑袋才有伤害啊。” 刘宗敏顿时语噎。 事实上，作为李自成麾下最能征善战的“权将军”，他岂能不懂朱常乐交出来的这份答卷有多优秀？ 看似那些士卒打酒壶的命中率不高，可放置酒壶的木桩子上，弹孔却不少。 这也就说明，那支改良后的鸟铳，准头真的很不错。 之所以不愿意承认，只不过是他觉得自己的风头被朱常乐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毛头小子给压了下去，感到不服气而已。 如果抛开偏见，理性评价的话，刘宗敏在心底其实也是认可了朱常乐的实力的。 …… 言归正传。 见这位性子粗狂的大将军沉闷下来，不再吭声，众人便将目光重新投向了朱常乐那边。 嗅着空气中浓郁的硝烟味道，在场的几名闯军主要将领看着那只改良过后的鸟铳，眼睛都在发光。 他们情不自禁地幻想起来，如果自己手下的人马都能换装这种精准度的火铳，那不说天下无敌，起码也能正面跟朝廷那什么赫赫威名的关宁铁骑碰一碰了吧？ 这时，宋献策问道： “小兄弟，这火铳改良后的效果，我们大家已经有目共睹了，不过现在有另一个问题，那就是，不知这改良后的火铳，造价几何呀？” 到底是被称作闯军中智囊型的人物，头脑冷静，没有被改良鸟铳的出色效果给唬住，一下子就问到了最关键的点。 不过，朱常乐也是早有准备： “老先生，实不相瞒，若按照供给朝廷的市价行情，这样的一支鸟铳，最少也需要白银十五至二十两的价格。” “不过，晚生此来，是为借义军之手，替在下报杀父之仇，所以这改良型鸟铳的价格，义军若是想要批量采购的话，价格可以压缩至成本价，也就是四两白银左右。” “权当是在下为义军解救天下穷苦百姓贡献一份心意了。” “但有一点需得提前说好，我们景源军器坊眼下的产量并不大，这种改良型的鸟铳，从头开始生产的话，一个月最多只能有三十支的产出。” “而且必须是将在亳州城内盘桓的那位凤阳知府给除掉后，我们才敢生产这种火器。否则，那狗官不除，这火器就算造出来了，也送不到义军的手上，反而只能便宜朝廷。” 听到一个月只有三十支的产量，众人眉头俱是一皱。 “这么少，一年也就三四百支啊。”中营将军李岩掰着手指算了算，发现算上损耗，连装备半个营都不够，顿时颇为失望。 他忍不住追朱常乐道： “不能想办法提高一点产量吗？或者将图纸绘制出来，我们自己找匠人来打造。” 这个话其实非常冒昧。 等于是在直接向朱常乐索要这种改良火铳的图纸，但人家手里毕竟拎着刀，而且本就是“闯贼”，走到哪儿都靠抢的。 所以朱常乐就算不满，也只能暂时憋着。 他躬身回答说： “回将军的话，图纸我可以绘制出来交给义军，但是，那也要等到攻破亳州城后才行，毕竟，亡父尸骨未寒，生为人子，若不能为父报仇，又有何脸面活在世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