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命悬一线
事实上,最初听到张且被杀的事情时,这位凤阳知府是很错愕的。
但当他捋清思路后,心中却满是欢喜。
朱常乐杀张且,这不是瞌睡送枕头吗?
原本借张且的名头巧取豪夺,还有些站不住脚,容易招来非议,但眼下,他完全可以用“草菅人命”这条大罪将朱常乐给判个斩首之刑。
届时,朱家那景源军器坊,当家的自尽了,儿子杀人抵罪,家门破败就在旬月之间,自己堂堂一府知府,完全可以正大光明的将军器坊收回来了。
然后再左手倒右手,套个皮,换个名字,这就成为他张知府的名下私产了,简直不要太轻松!
而且,因为朱常乐怀罪在身,他还能名正言顺地抄了这个亳州朱家,岂非双喜临门?
想到这里,张怀忠忍不住都想笑出声来。
而与此同时,“押”着朱常乐回来的那几名快班衙役,也都相互看了看,不约而同地朝朱常乐露出一丝讥笑。
还以为这朱家小子信誓旦旦地跑来见知府,是有什么特别的能耐,没想到只是个读书读傻了的愣头青。
几人毫不犹豫地将朱常乐围了起来,准备按照张怀忠的吩咐,直接将他收押入监。
不料这时,朱常乐却单膝跪下,抬手一拦,喝阻几人:“且慢!”
只见他望着张怀忠,再次开口:
“张大人,我之所以当场诛杀张且,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他觊觎我父亲生前留给我的改良火器的图纸!”
改良火器的……图纸?
张怀忠眯起眼睛,将信将疑。
朱常乐从怀中取出那支系统奖励的燧发枪样品,示意道:
“大人请看,此乃草民按照父亲生前留下的方案,改良出来的新式火器。它不但威力增大数倍,而且操作简单,不易炸膛,还能应付雨雪天气,实用性远超传统火铳。”
一边说话,朱常乐就一边从怀中取出弹丸,火药包,准备装药上膛,现场给张怀忠演示。
在前身的记忆里,朱家作坊造的鸟铳,还是那种最老式的火绳枪,点火发射全靠一根浸过硝的引火绳。
不仅操作繁琐,炸膛率还高得离谱。
晴天还好,若是遇到雨天雪天,或者南方容易受潮的梅雨季节,那更是直接歇菜。
但即便是缺点这么多,有明一朝,军方火器营普遍装备的,也一直都是这种火绳枪。
而系统给的军武图纸虽然只是最简单的改造方案,但相比于传统的老式火绳枪而言,不说降维打击,也是遥遥领先了!
最重要的是,枪管中内刻的膛线,可以使得射击精度大大提升。
然而,眼看着朱常乐竟然当着知府大人的面掏出火器,装药上膛,在场的衙役和仆从俱是大惊失色。
“大胆!”
“放肆!”
“有刺客!”
接连几道呵斥声响起,那姓王的快班衙役更是立刻扑上前来,想要按倒朱常乐,生怕他用火器对张怀忠做出什么事来。
见状,朱常乐也意识到自己犯错了。
不过事已至此,只能将错就错,决不能直接认怂求饶。电光火石间,他咬牙做出决定,原地一滚,躲开了王班头的扑拿,而后快速说道:
“王班头莫急,在下并无恶意,只是想为知府大人演示一番。你们若是不放心,我可背对着知府大人。”
嘴上这么说,朱常乐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止。
所幸他手上这是一支短管的手铳,可以大大省去压实火药的时间。
说时迟,那时快。
朱常乐装药、装弹、举枪、瞄准,一气呵成!
“砰!”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后堂天井对面屋檐的某块青瓦,哗啦一下碎裂了。
霎时间,众人全都怔住!
那凤阳知府张怀忠的眼珠子更是都快瞪出来了。
这么快?
他虽是一介文官,不懂火器,但没吃过猪肉,总是见过猪跑的。
朝廷里目前所装备的那些火铳,别说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开火了,就算最熟悉的火铳手勉强做到了上膛开火,那能不能打中也还是个问题。
可刚刚朱家小子手里这把短铳,不仅装药发射的速度快,打得好像还挺准。
这……
这到底是什么神仙玩意儿?
此时,趁着众人还没回过神来,朱常乐双手捧着刚刚发射完毕,还带着余温的燧发枪,一把塞到了那个姓王的快班衙役手里,以彰示他真的只是单纯演示,并非有意冒犯张怀忠这个知府。——1484
紧跟着,他便再次单膝跪地,向张怀忠说道:
“知府大人,草民愿将这改良火器之功劳敬献给大人,只求大人能对草民错手惩治奸佞之事既往不咎。若大人厚爱,愿意给我们朱家一条活路,那以后朱家景源军器坊就是大人的,草民愿生生世世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朱常乐这席话,算是把整个景源军器坊都卖了。
这是他早就做好的决定,就赌那个张且在眼前这位凤阳知府的心中没什么份量。
张且能拿军器坊做筏子,向张怀忠讨欢心,那他也能!
还能省去中间商赚差价!
再加上这改良版燧发枪的功劳,朱常乐就不信张怀忠不咬这个钩。
听到他的话,张怀忠此时也已经从方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了。这位胖知府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反而是从王班头那里接过火铳,仔细端详起来。
只是他一个文官,能看出什么门道?
与其说是端详,不如说是借此装样子,趁机在心里盘算着,要怎么处置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朱家小儿。
短铳在此人手中翻来翻去,整个后堂安静得落针可闻。
突然,张怀忠抬起火铳,将枪口对准了半跪在地上的朱常乐!
同时其脸上也泛起一抹冷笑:
“小子,东西造得不错,不过,你不会以为就凭这些,本府就会放过你吧!那张且再怎么上不得台面,也是本府派去的人,你当众杀了他,该怎么跟本府交代?”
朱常乐脸色一紧,心跳剧烈加速。
他咬了咬牙,低头说:“大人若执意要定草民的罪,那草民也无话可说,只希望大人能饶过我家中老母,最好不要将我死的事情告诉她,就说……就说我自愿去边军服役,戴罪立功!”
话虽如此,朱常乐的额头上却还是浸出了一层细汗。
终究还是自己过于冒险了么……
可不这么做,他还能有别的办法解决这重重危机吗?
杀张且虽然武断了一些,但不宰此人他心里不痛快。而且不除掉张且,哪里轮得到他来跟张怀忠对话?
主动来找张怀忠,朱常乐承认自己有赌的成分,毕竟这些明末这些官员贪腐成风,除了少数几人,基本都是一群精致利己主义者。
在利益面前,一条无足轻重的人命,在他们眼里根本算不得什么!
区区一个张且,跟军器坊比起来,分毫不如。
但事已至此,朱常乐能做的,也只能是静待着面前这位凤阳知府的审判!
是死……
还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