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抓起来
说到底,张且终究并不是官府正式在编的人,甚至连个刀笔吏都算不上。
这几个快班衙役,只不过是受知府命令,陪着张且过来办事,帮着壮壮声威的。
若是张且活着,那他们就算害怕,也得强撑着。
但现在张且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为了一个死人,惹一个抬手就敢用火器杀人的疯子,根本划不来!
一个月才几一两不到的银子,玩什么命啊?
所以几人在权衡利弊后选择妥协,自然就毫无意外了。
那王班头收起腰刀,朝朱常乐抱拳说:“朱公子,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你……你们先收拾一下吧,我们在外面门口等你。”
语毕,此人给了几名同伴一个眼神,转身退出了挂满白幡的院子。
朱常乐满意点头。
随即,他转身对已经吓傻的母亲朱陈氏和一众家仆说道:“娘,福伯,你们别紧张,都放宽心,我去一趟府衙那边,很快就能回来,相信我。”
“至于这白眼狼的尸体……”
朱常乐看向老管家福伯,拱了拱手,“就麻烦福伯您带人帮着处理一下了,把血迹都清洗干净,免得污了父亲的灵堂。”
同样是一身孝衣的福伯连忙应道:
“好,少爷放心,家里这边,老朽一定照应得妥妥当当的。”
这一点,朱常乐自然是信得过的。
毕竟这位老管家,可是跟了父亲很多年的老仆,当年从父亲白手起家时,就帮着他们朱家在管事了。
他微微颔首,深吸一口气后,脱下身上的孝衣交给旁边亲随,就径直走出了院门。
跟着几个衙役去往亳州府府衙的路上,朱常乐在心中不断地做着自我心理建设。
别看他刚刚那么果断凶狠,似乎凶恶悍匪一般,可实际上,那全是演的!
做为一个红旗下长大的青年,以前别说杀人了,连只鸡都没杀过。
也幸亏是用的火器,扣一下扳机就行。
要真是用刀子,他说不定根本就捅不下去。
当然,即便用枪,那也需要大心脏。
朱常乐很清楚,在这明末乱世之中,人吃人是常态,只有狠起来,他和他们朱家那一大家子的人,才能有机会活下去!
否则,离了军器坊,一大家子没了生计,迟早流浪街头,被人吃干抹净。
……
亳州府衙,后堂。
以“巡视春耕”名义从凤阳府下来巡查,实则是冲着景源军器坊而来的凤阳府知府张怀忠,正悠哉悠哉地坐在一把摇椅上,品着今年新到的雨前龙井。
他年约五十,养尊处优的生活让他脑满肠肥,宽大的绯红色官袍在他身上,完全没了余量,紧绷得彷佛下一刻就要裂开。
张眯着眼睛哼着小曲儿,悠然自得时,一名衙役在后堂门口处通报:
“禀大人,去景源军器坊的王班头他们回来了,还把军器坊东家的儿子朱常乐带了回来,正在府衙外面求见。”
朱家的那个黄毛小儿?
把他带回来做什么?
张且那个蠢蛋呢?
张怀忠皱起眉头,眼中闪过几分诧异。
该不会是出什么意外了吧?
想到这里,这胖知府放下茶杯,沉声说道:“让他们进来吧。”
不一会儿,朱常乐便跟着那几名衙役来到了府衙后堂。
“参见大人!”
几名衙役弯腰行礼,他也跟着照做,满脸平静。
张怀忠抬起眼皮扫了扫,见没有张且的身影,不由问道:“怎么就你们回来了,张且呢?”
他问的是那个姓王的快班衙役班头。
“回张大人,那个张且……他……他……”
班头支支吾吾,明显有些慌乱。
朱常乐干脆接过话茬,双手作揖,朗声开口:“草民朱常乐,见过张知府张大人,久仰大人名声,今日一见,果然非凡。至于张且那厮……还望大人见谅,那白眼狼已经被我杀了!”
此话一出,张怀忠当场愣住。
随后,他猛地一拍案桌,坐起身来,厉声大喝:“大胆!杀了人还敢大摇大摆的来见本府,简直无法无天,你可知罪?!”
朱常乐正色道:
“知府大人明鉴!草民杀的,乃是官府罪人,何来罪过之说?”
“张且此獠,克扣朝廷拨给我景源军器坊的铁石原料,以次充好,导致家父无法按时按量交付军备,间接影响朝廷军队之战力,甚至贻误军机,此其罪一!”
“其二,当年他穷困之时,投奔我家,我父待他如亲手足,可此人却以交不出足量火器为由,逼得我父含恨自尽,这是蓄意谋杀!”
“其三,今日我父尸骨未寒,他非但不念半分旧情,反而落井下石,伪造大人文书,意图侵吞我朱家祖产,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所行所举,罄竹难书!”
“似这般毫无良知、道德,枉顾家国律法的卑劣之人,草民杀之,乃是顺天意,应民心,孤胆报家国之忠孝举动。”
“否则,若是任由此獠继续糊弄大人,将那些不合格的军器送到朝廷官兵手上,将来一旦有战事发生,那害死的,将会是我大明无数忠勇将士!”
“此等行径,与通敌叛国何异?”
“所以,今日我诛杀此獠,一切皆是为大人、为朝廷着想,还请大人切莫垂怜此等不忠不义之辈!”
说完,朱常乐躬身一拜,神情坚定,不卑不亢。
他语气铿锵地将这一路上在脑海中演练了无数遍的说辞讲了出来,干净利落,毫不打结,可谓是掷地有声。
这一下,便把张怀忠给说得有些懵了。
但好歹此人也是一府知府,并不是随意就能糊弄的。
很快,这大腹便便的家伙便回过了神来。
只见他眯起双眼,目光冷冷地开口:
“好个牙尖嘴利的小子,杀了人,还这般理直气壮。就算那张且罪大恶极,那也理应绑送回来,交由本府处置。”
“你不过一介草民,有何资格动用私法?”
“来人,将此獠给我拿下,待你们何知州回来后,定他个草菅人命之罪,秋后问斩!”
张怀忠这可不是在开玩笑或者吓唬朱常乐,他真是打算要把朱常乐抓起来,扔进牢房里准备砍头了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