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东山再起:不停步就能强大(1)
我们喝了很多很多酒,却没有一个人不清醒,肖总还是如泰山稳健,话不多但每句话几乎都铿锵有力、画龙点睛。
他拍了拍肚皮也总算出格了一句:“今天这酒是喝到位了,我要把皮带松一节。”
张姐也喝了不少白酒,她孩子气的一面暴露得更厉害了,但还是保持在一个恰到好处的范围内。
她笑得几乎要稳不住自己:“你怎么也这么搞笑了?”
李有喜毕恭毕敬,保守依然,坐在旁边要么洗耳恭听、若有所思,要么积极参与、热情洋溢,总之是不越一步雷池也无多少惊人之语、惊人之举。
而我,即使头晕目眩、分不清哪边是东哪边是西,心里还是清楚得跟明镜似的,这一点我确定。
我说:“喝,喝。”
肖总反过来劝我:“陈生,你要是喝不了的话就少喝点,我不怕跟你说我的酒量很大,你就是再开一瓶,你也放不倒我。”
我越喝越清醒,但已有些冲动,我尽管不停地告诉自己要理性,但骨子里我还是个感性的人。
何况我还觉得酒要能喝到位了感情也能更到位的说法有一定的道理。我借酒装疯:“那开两瓶,我们一人一瓶?”
肖总摇头加摇手:“不喝了,不喝了,再喝下去你真要醉了。”张姐也劝我:“就别喝了,大家已经很高兴了。”
酒是个好东东,它能让人忘记很多烦扰,哪怕我越喝越清醒也能让我忘了很多烦扰,它还能让我进入另一个不太一样的世界,让我发现另一个自己另一种别人。
我说:“我已经醉了,随你们信不信,大醉是醉,小醉也是醉。”我冲服务员叫道:“再开两瓶。”
张姐转头制止了服务员:“别开,没经过我同意不能开。”
我这时想的不仅仅是一战成功,我还想难得一醉,我大声说:“你开了。”
肖总冲服务员轻摇了摇头,服务员犹豫了,她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我站了起来,酒壮人胆地把手扶到了肖总的肩上:“肖总,我们试着把理性放下一次好么?”我转向张姐,转向李有喜,说:“把理性放下吧,就一次,人生苦短,快乐难得,不是这样么?”
我不但懂得了怎么做人看人,怎么谈生意,我对幸福的看法也和很多人不一样了。我们来到这世界不是为了身体健康、万事如意,也不是为了黄金珠宝、名满天下,我们甚至不是为了责任和爱来到这世界的,我们来到这世界只是为了一路上的体验。
和所有万物来这世界的目的一样,体验,吃过喝过爱过恨过,这是造物主对我们的最高奖励。
我们体验失败的苦,体验爱情的酸,体验幸福的甜,体验意外的辣,体验眼泪的咸。你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体验,非付出非得到的体验,有感动有愤怒的体验,有成功有失败的体验。
这或许就是生活的部分意义吧。
想起了很多往事,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我有些痴醉还有些癫狂:“过得不开心的话,身体再健康有什么用?连喜欢的事情都不去做,万事如意又有什么用?快乐来到身边的时候不去抓住它,哪怕我们活上一万年。”
我注视着肖总轻轻地说出了最后一句:“我觉得,那都是白活。”
肖总终于转头冲服务员说道:“把酒开了。
我记得很多事情,我记得我从二楼包房走到一楼出口一路上每个服务员的表情,我记得玻璃门上哪个地方有个什么形状的污渍,我记得门口哪个地方的地砖碎了一块,哪个地方有一滩水,我记得肖总和张姐没有开车回去而是分头打车离开,我记得我努力地掏出钱包想付出租车费却因为没有力气而瘫倒在地上,我记得李有喜扶住了我并接住了从我手里滑落的钱包,我甚至能看到钱包里女儿在照片上冲我笑。
然后我身子一软,要往地上滑,钱老板和李有喜一左一右扶住了我。
然后钱老板给我端来了一把椅子,他们扶着我坐下,然后李有喜和钱老板去了总台结账,然后李有喜走了回来,然后他把我扶了起来站路边等出租车。
为了方便操作请肖总吃饭的事,我住的地方就离钱老板的饭店几步之遥,但这几步之遥也不得不打出租了。
我记得我们站在路边等车时吹在我身上那凉飕飕的风,我记得路上的行人有多少个,他们是什么表情,我甚至在心里分析他们是干什么的、什么性格,彼此间是什么关系,现在要去哪里,因为什么事走在这个时候的这个地方。
即使醉成了这个样子,我还没忘了干这些事,这些动作已经成了我的本能溶入了我的血液,成了我的爱好。
我记得李有喜扶着我回了宾馆,我记得我进了宾馆,我记得我进了洗手间把手伸进咽喉想把酒抠出来,我记得我没成功,我记得我开始害怕,从未有过的害怕,那种心窝窝里的火热比以往任何一次醉酒都来得强烈和恐怖。我冲李有喜说出了这句话:“送我去医院。”
之后我就人事不省了。
但是我还是能看到自己,我闭着眼睛看到了自己,我看到自己被李有喜搀扶着去医院,我确定我是闭着眼睛的,但我似乎又有意识,我看到自己上出租车的时候连腿都抬不起,李有喜帮我把腿提起送到车上。
我飘浮在半空看到我被李有喜拖进医院,我能看到医院走廊墙壁瓷砖上的淡蓝色小花,我甚至在心里想了一下这小花还画得蛮漂亮,我能闻到医院里特有的味道,进入病房的时候,我能看到病房里有多少张床多少种摆设,接下来没多久我还看到了护士的脸和她手上的针。
这一切我都是在闭着眼睛的情况下看到的,我确认。
我以为自己死了,或者自己将要死去,我存在于死后的世界,或存在于将要死去的世界,想起电影里也演过这种场景,我更害怕了,原来这一切竟是真的。
飘在半空我从没那么害怕过,我不怕死,但我很怕在这个心愿未了的时候死去。不管是谁掌控着这世界,我都想对他说:再给我一年时间,我只要一年,我要一年的时间把想做的事做完,一年过后你想怎样就怎样。
我和他谈条件:你让我身体健康,我助你普度众生。
我知道儿孙自有儿孙福,我还知道一切自有天数,但我就是做不到让该我承担的压到我的家人身上,我还做不到哪怕在心里想象一下女儿的孤苦。
上天入地神仙诸佛,这一切不管是谁赐于我的,想让我死,你最多把我整死;想让我悟,我就甩甩自己的脑袋努力悟。但想要用这种方法来逼我低头认输、跪地求饶,不可能,因为我知道我认输你也不会饶我。
半梦半醒、如癫似狂之间我看到了自己的未来,有谁,还有谁能把我打败?
我只要还有一口气,哪怕嘴里含着鲜血,五脏六腑都已移位,哪怕我站都站不稳,我也会再站起来,你尽可以打死我打残我,把我锉骨扬灰碎尸万段,但想让我认输?没门。
亵渎神灵?就算这世界真有神灵,他会怎么想?我是个父亲,我就以一个父亲的心态来揣摩一下神灵吧,如果他真在的话。
如果我是那高高在上的神灵,我更喜欢的是那些聪明伶俐,虽然有时不那么听话,个性鲜明、自主自强,能帮我普度人生的孩子,还是那些跪倒在脚下的只知唯唯诺诺,只求得到,或只想付出少量而想得到大量的信徒?
更何况,我根本就不认为这世界有那无所不能的神灵。
如果我真死了,我想对女儿说:爸爸爱你。如果我真死了,我想对所有的亲人和朋友说:我也爱你们,对不起。如果我真死了,我还要对这个世界说:我来过,我走了,我有遗憾,我没有后悔。最后,我还要对所有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说一句:我不是故意的。
意识或许真有另一种体现或确实存在另一空间,我想,人死后说不定真是这样或开始是这样的。
然后,我开始感觉到自己的痛苦。
有一种痛苦叫生不如死,毫无疑问,醉酒醉到这种程度也是一种生不如死。脑胀,胀到你的生理极限,肚痛,痛到你的生理极限,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动不动就呕吐,哪一样都在挑战你的生理极限。
如果我得了一种这样的病且没有了希望,我想我会自我了断,选择死亡,不一定是承认失败,也有可能是维护自己的尊严和节约别人的时间。
痛得最厉害的时候我却在大笑:原来我还活着。
我看到自己在医院吐了七次之多,我看到并记得自己被李有喜搀扶着换房间,因为原来那房间被我吐啊吐的,太脏了。
然后我想起了很多人,我认识的甚至见过的所有人。
所有人都一晃而过,唯有女儿的脸停留了片刻,我对女儿说:“女儿,妈妈带你去医院吗?”我笑,一家三口全在医院。我又问:“看病现在的结果怎么样了?你可千万不要和爸爸一样也这么痛,永远也不要。”
我再一次和神仙诸佛商议:我愿意承担我女儿所有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