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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考察工厂:只能称又小又烂(2)

我们所站的位置可以抽烟,但老刘摆了摆手:“不抽。” 小林立马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躲到一边打起了电话,看上去他那个电话早就想打了,只是没找到机会。 连老刘的表情都轻松了一点,和我拉起了家常:“你女儿长得像你还是像你老婆?” 我说:“像我。” 老刘和我开玩笑:“像你就坏了,肯定很丑。”我大笑:“我很丑么?” 老刘说:“你不丑么?” 没多大一会儿张姐就出来了,出来后她说的第一句话是:“今天我们就到这里了。”然后转向小林:“我们回去吧。” 小林这时刚打完电话,时间掐得很准,不得不让我怀疑他应该是知道张姐的习惯,所以时间才掌握得这么恰好。 小林回答:“好。”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我觉得这样看厂实在是太过简单快速,很不对劲。如果这就叫看厂,那这厂也看得太让人心惊胆战了。 我惊讶地看着张姐:“就回去?”张姐点了点头,我也没什么新鲜词说,看了看表,吃饭虽然早了点,但也没早得过分,我提议:“要不,我们现在去吃饭?” 张姐摇了摇头:“不了,还有事。” 张姐的表情说不上坚决,但我也没看到一丝希望。张姐朝工厂门口走,车子就停在那个方向,没给一点做工作的时间。 我无招可使,一身的力气也不知道怎么使,只好跟在她和小林后面,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放他们回去,要想办法把他们留下来。 但左想右想,就是想不到一个强有力的理由。 我对张姐说:“张姐,你这么远过来不吃顿饭就走也实在是不像话吧?”张姐居然学我:“小陈,想让我留下来吃饭你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在这里把我打倒,”她加重了语气,“除了这个办法再没其他可能。” 我笑了,知道确实是留她不住:“张姐,你如果真的有事情我就不留你了。” 从头到尾张姐就没停止过脚步:“不用留,我不想留,你就留我不住。”张姐是个很直白的人,我没觉得她这么说是因为不看好我们:“那领导,你怎么着也得送我几句话吧?” 张姐不明不白地来了一句:“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这话有点意思,进可攻退可守啊!我说:“有一点我需要解释一下,我们老板说的我们工厂产能的问题,这个问题他确实没有撒谎,当然你也对,我们确实无法在现有的情况下解决问题,但是我们还有其他的合作伙伴,当然质量上你放心,我们可以确保质量是一样的。”我最后重重地加了一句:“我个人都可以向你担保。” 张姐显得很随意地回答:“我知道了。” 老邓终于又出现了,他应该是透过办公室的窗户知道张姐要走。 他拦到张姐面前,用纯职业的口气说:“张小姐,饭我已经安排好了,吃了饭再走吧。” 和我相对轻松的对话相比,张姐回答老邓显得职业很多:“不了不了,还有事。” 老邓表现得还是很诚恳,但依然是那种职业性的诚恳:“吃顿饭又用不了多长时间。” 张姐说:“真的是有事,吃饭是用不了多少时间,但路上要是一堵车就麻烦了,你们的心意我心领了,下次吧。” 在这种场合她说下次绝对不是说我们有机会的意思,而只是一种商业性的礼貌,这个我明白,老邓当然也明白。 这时小林已经把车开到厂门口,并已经坐车里等了一段时间,张姐分头和我们告别,老邓也没再强留,而是殷勤地跑到门卫室指挥着保安打开伸缩门。 老刘和李有喜远远站着,我一个人把张姐送到车边,帮她拉开车门。 张姐一脚跨进车子,突然转身,握紧着拳头冲我做了个有力的手势:“加油。” 我一下子愣住了,我实在是想象不出来她突然做出那个好玩的有些孩子气的动作是什么意思。 张姐走后,老邓嘴一撇:“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他们不会是唬人的吧?” 我还沉浸在张姐的那个动作里,还在回味张姐和小林的一言一行,我有些走神,但老邓的话我还是听到了。 我像是魂灵归窍:“不会的,这些情况我都调查得很清楚,不会有假的。” 老邓还是存有疑虑:“你还是小心点好。” 我把自己拉回了现实:“你放心了,这个情况不会有假的,我告诉你,这个量还只是正常情况下的数量,这个数量还有可能增加。” 老邓瞄了我一眼:“你确定?” 我点点头,不容置疑:“没错。” 老邓虽然是闯**江湖几十年的老油条,但他对某些事情的关注度并不够,特别是如E公司这种新兴企业。在生意上他关心的始终是一件事:如何把成本压缩到极致。在他的眼里,只要做好这一件事,他就不愁赚不到钱。 但事实证明他是对的,因为他成功地做到了尽可能地压缩成本,以至于工厂一年到头根本就不用为订单发愁。他都不用去很费力地开拓业务,经销商就会纷纷地问上门来要货。虽然做经销商的生意赚钱不多,压款还很厉害,但至少稳定。 他就是这么干的,硬是靠低价把行业内的毛利拉下来,并且把一些原来的老牌大厂逼得相继倒闭。 老邓还是不服:“那又怎么样?有钱了不起啊?牛B哄哄的,大公司我也不是没见过,也没像他们这样啊!” 和张姐第一次打交道都能感觉她不好接近,这我理解:“反正是人家给你钱赚,这个不假吧?” 老邓还在生气,摆了摆手,意思是不想再说这事了。 我很奇怪老邓和张姐为什么看彼此不顺眼,因为性别还是年龄,还是他们不同的成长环境,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或者都有? 为了调动一点老邓的积极性,我说:“我跟你说,E公司的钱可是很硬的,结款很及时,就是让他们打一部分预付款都不是难事。” 在我们有机玻璃行业,因为卖出去的板材主要是供给经销商,所以我们根本不可能收经销商的预付款,外面压着一大堆货款。 老邓的眼睛亮了,但还是拉不下面子:“那又怎么样?瞧她那样子,我非得做她的生意么?我不做她的生意还不是忙不过来?” 张姐是客户,牛是当然的,而老邓呢,少接单生意他也不会饿死。 可我不同,我没有这种资格和实力去和他们一样牛气。我很想对老邓说一声:生意不是这么做的。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没资格,年龄的差距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身为败军之将的自己哪来的底气? 他曾对我说过这么一句话:我做生意到现在从没栽过大跟头。 这话在我失败后想起,更是体会深刻。他从不考虑什么漂亮厂房豪华办公室名车MBA高级人才,只把精力集中在竭尽所能地降低成本这一个地方,只用这一招,他稳扎稳打一步步地把工厂逐渐做大,并保持了他所说的几十年不败的战绩。 我无语了,一肚子话找不出一句能摆上台面的。胜者为王败者寇,你会做生意,你自以为满腹经纶,六个西格玛、6S、ISO9000你都知道,500强管理制度、各种管理类图书你也不知道看了多少,但你经不起老邓一招——物美价廉。 这就相当于一个人练了十年的功夫,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到最后却发现自己连一招“黑虎掏心”都挡不住。 老邓工厂所在的位置有点偏,离最近的公交车站都有一段距离,往常我都是租一辆摩托车解决问题,但那天我和李有喜等了很久都没等到摩托,最后我们决定走去公交站。 一边走我们一边聊天,李有喜看上去比我还担心:“张姐他们饭都不吃,有点不对劲啊!” 想起张姐说的“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想起张姐做的那个手势,还想起了和张姐打了这么久交道的点点滴滴,甚至包括她的狗——可乐。 我说:“应该不会,张姐就是那样的人。” 李有喜并没完全放下心来:“好像老邓也不是很看好这张单,你看出来了没有?” 老邓不够热情,李有喜能看出来,我当然也能看出来,那张姐就更能看出来了,心情低落了一点,觉得这确实是个问题。 我没把自己的担心说出来:“谁来了老邓都是这样的。” 李有喜讪笑着:“不过话说回来,老邓还真不像一领导,我要在大街上看到他,我还会以为他是个装修工人啥的呢。” 老邓穿得很普通,甚至没有李有喜光鲜,我说:“越没钱的人越要用名牌来证明自己有钱,而有钱的那些人呢,却喜欢用土气来掩饰自己的富有,就这么回事了。” 李有喜低着头看了看自己一身光鲜的打扮,有些不好意思:“你这不就是在说我么?” 我指了指自己的衣服:“我不也一样?”我又说:“我现在在想一个问题。” 李有喜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我说:“我在想老邓为什么会成功,我为什么会失败。你看老邓,穿着打扮就给人一种感觉,他不是个有钱人,他办公司办工厂也实实在在,不图那些虚名。而我呢,开公司的时候你也知道,写字楼要租地段好的,办公家具、办公设备要买主流的。” 李有喜有些跑题:“嗯,以前那些同事也经常问起你呢,问你现在干吗。” 我叹了一口气:“就说我在闭门思过。”李有喜笑了一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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