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七月流火:分文难倒英雄汉(3)
只有飞上过太空的宇航员真正看过蔚蓝地球的美,也只有在大哭和大笑中跌宕起伏过的人才能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幸福。
我接下过这么一个客户,他是北方人,通过贸易通聊了几句,合计最多不超过一个小时。
他说:“我决定了,我要在你这买,百分之百的。”我说:“你觉得好,就在我手里买。”
他说:“说句实话,你的报价不是最低的,但我相信你,我就在你这买了。”
他确实在我手里买了,并且一定要把货款打到我的私人名下,而不信任那个我交给他的公司账户。
他也成了我敢一路前行的信心来源。
没有建立在市场反应基础上的自信只能叫自大,一阵风吹来就有可能轰然倒塌。只有得到了很多人和物反馈过来的认可,这种自信才是真正的自信。这些才是我敢一意孤行,在交通费上都敢花上两万块的原因。
有人也许会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想这个问题应该去问那个只跟我聊了半个小时就决定在我这买产品,并且一定要把货款打到我账户上的客户,也应该去问老邓、老刘、小林和张姐。我觉得答案是真诚,发自内心的真诚。
还是那句话,这世界聪明人太多,多数人都想着往自己的怀里扒钱。这时候突然出现了一个拼命往别人怀里送的,别人一看,大为吃惊,看这人又不像个傻子,然后觉得这个人很特别,可交。
老子说:江河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以其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这道理难理解么?不难理解。但绝大多数人在用一生的代价和自己的贪婪、鼠目寸光作斗争,老天爷只用这一招,就束缚住了绝大多数人的奇迹。这些人乐此不疲,又疲于奔命,甚至老了还指望着用最少的钱买到最好的东西和相信一些很低级的骗术。
我们一生都在和自己作战,什么时候我们控制住了自己的欲望,控制住了自己的恐惧,必出人头地或重出生天。
月底,我陪老婆散步路过一个在建的楼盘,我指着它说:“我们俩打个赌,这栋房子建完之后,我们可以在这里买上一套。”
这个楼盘我们散步的时候去问过情况,知道还有一年多一点能建完。
老婆不知道我又发什么疯:“还买房呢,我们欠人家这么多钱,家里还要建房子。”
没有人知道,连我老婆都不知道,我说这话的时候口袋已没有多少钱了,但我还是这么说。
我也觉得自己这话太满,留了条门缝:“我也许赚不到那么多现金,但到那天肯定有很多人愿意借钱给我们,我们也敢用借来的钱买房。”
老婆想到了我为什么这样说的原因,高兴地说:“是不是E公司的单定下来了?”
她很难得开心一回,但我还是不愿意用坑蒙拐骗的方式让她开心:“不是,E公司的事情要定下来还早着呢。”
老婆搞不清我葫芦里卖什么药了:“你接到其他大单了?”
我说:“也不是接到其他大单了,反正我就敢跟你赌,你奉不奉陪?”她看着我:“赌什么?”
做其他家务活我还可以,但我很讨厌洗碗:“我要赢了,以后家里的碗全归你洗;我要输了,我洗。”
她回了两个字:“不行。”
家里的房子动工了,不能不动工,这是政府的要求,不在规定的时间内把房子建起来,政府就会把地皮收回去。
还有,我也不得不继续打肿脸充胖子,几乎所有的拆迁户都动工开建了,我又怎能落在别人的后面?
开始我还以为会有足够的时间错开,可惜我错了。
政府这一次效率奇快,他们迅速地平整好了土地,迅速地把钱分发了下来,迅速地让我们搬出了老房子,然后迅速地把我们的房子夷为平地。
政府等着我们腾出来的地建桥,只有建完桥,河对面的工业区才能启动起来,只有工业区启动起来,全市人民才能过上更红火的日子。为了不耽误建设和谐社会,为了不拖全市人民的后腿,我们及我们的邻居们都效率奇快地搬离了,尽管也有些人是被迫无奈。
我们家的老房子政府赔了差不多十万块,凭良心说这个价钱还算公道,要是拿到市场交易的话,我们那房子最多卖五到六万块。
那十万块后来我们又还给了政府,付自建房的地皮钱。这十万块我们交得兴高采烈,因为地段确实很好,市场价远高于政府出价。因为我们如果愿意的话,加个20万块把地卖出去是件很容易的事。
也就是说我要想办法把建房子的钱变出来。
外面还有不少未收货款,但几乎都成了死账,工厂没了,老板找不到了,钱怎么要?还有一部分私人欠款,到现在我都没找他们要过,因为总抱着一个希望,不到最困难的时候,就不去开这个口。
我拨通了某人的电话:“我现在的情况,不说你也知道。”某人说:“年底吧,年底吧,年底我就有钱还你了。”
我说:“我不是这么困难,借给你的钱我不会要。”他说:“我知道,但我实在是没钱。”
再给另一个欠我钱的某人打电话,差不多把上面的话重复了一遍,他说:“那我先给你1000块吧。”
依此类推。
以私人欠款来说,我和很多人的账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算,有的是吃喝玩乐中垫支出去的,有的是赌桌上的赌债,还有的是送出去的物品折算成现金后一直没收回来,当然更多的是一千两千块的以现金形式借出去的欠款。
我能理解,对于多数人来说,交房租水电费、买新手机和漂亮衣服,远比还人钱要来得紧迫得多。我还能理解,我们中的多数人都是普通人,所以,选择新衣服的人远比选择还人钱的人要多,我敢确认这一点,因为我鲜活地经历过。
而这也正是一种人和另一种人的分水岭,利人更多一点的和利己更多一点的。完全利人那是神仙,活得太累;完全利己,时间一长根本就不会有市场,这种人迟早会被淘汰。眼光长远的和鼠目寸光的。眼光长远的有可能饿死在半路,鼠目寸光的丢失了未来。
其中权衡,只能说各自选择吧。
我也动过借钱的念头,找其中的几个借了,打完几个电话我就明白了。
大家活着都不易,既然多数财富集中在少数人手里,那么我找多数人借不到钱这也是天经地义了,更何况混到了我这样出了名的负翁的地步。
有人说,想失去你的朋友么?借钱给他吧。我想说,想认清你的朋友么?借钱给他吧,或找他借钱。
我并不痛心他们不还钱的行为,我知道大家都不容易,我只痛心于他们费尽心机找的那些理由,说句真话会死?
我是非正常人,我不喜欢最正常的回答。一声长叹,我的那些曾一起疯癫一起潇洒的兄弟,你们没资格做我的朋友,连进入我的假账名单都没资格。永别了,你们。
想起老毕和何萍,牙根咬得直痒,给他们发了个意思相同但数目不同的短信过去:“限你三天之内把欠我的钱汇到我的账号,过时不候。”
我又补了一条:“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付出超出想象的代价,哪怕我花上100万块。”
又是一条:“我不会去违法但我也不怕违法,战斗可以升级直到有人倒下,信不信由你,给我等着。”
我们要活很久,明天的事,谁也不知道。那一刻我狂躁得想杀人,有想过拎上一把刀,先把他们干了,然后找几个坏蛋贪官一路杀将下去,杀一个是一个,活一天是一天,最好能顺便捞到把家人安排好的钱,这样我就能走得安稳些。
我要是疯狂,那天也要失之颜色;我要一心向善,那佛也会欣喜若狂。
在这顺便劝告一句那些为富不仁、见利忘义的人:自私很正常,贪婪也不是错,但你要自私过头,因一己之利而陷别人于水深火热,那你就要注意了,这年头大家都活得不容易,难保不会出来个活得不耐烦的,把你干掉当垫背。
老婆发了威,她把刚给她弟结婚的两万块都要了回来,再从她几个同学那借了点,想尽办法凑足五万块寄回了家里。
五万块打地基是够了,但地基打完以后怎么办?我说:“走一步算一步吧。”
就连打地基都不那么顺利,几天后老妈就打来电话,我们新房子的所在地全是用大块的建筑垃圾填埋起来的,地基桩根本打不下去,所以地基只能倒整板,牢固是更牢固了,但又多花了近两万块。
见过铁匠打铁么?听过百炼成钢么?
我的心就像那铁匠手上的铁,一次次地被生活锤炼,一次又一次,直到我听到任何坏消息都像在听别人的故事一样平静。人人都羡慕宝剑的锋芒,却少有人探究那凡铁经历千锤百炼时的撕心裂肺的痛,还有那痛到了极致,人和铁都几乎要扭曲的——淬火。
其实谁的面前都摆了一座太上老君的炼丹炉,只要你敢跳进去炼上七七四十九天,就能给你一双火眼金睛。问题是,你敢跳进去么?
也许很多人会说:我敢。可是你不但要敢,还要能坚持,坐而言要比起而行容易万倍,你真要跳进去了就会知道那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
无数人也进去过,但他们中的多数人在备受煎熬之后,只要发现炉门还有一条门缝就会大呼小叫、哭天喊地地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