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七月流火:分文难倒英雄汉(1)
心空空落落的,既不完全确定未来,又不能确定手上的钱能不能支撑我走向未来。
我说:“我待会儿下楼取。”
老婆觉得奇怪:“你前天不是刚取钱了么,怎么又没钱了?”我说:“这些天花钱比较狠。”
老婆知道我肯定又是把钱花到跟单或者交朋结友上去了,我以前就一贯如此。
她问:“你怎么还是大手大脚的?”
心里堵了一下,我说:“那些钱我全花在跟单上去了,我没有大手大脚。”
她问:“E公司那张单,有希望了?”我说:“不知道。”
她说:“不知道你就花这么多钱?我知道你压力大,知道你想快点把钱还上,”她欲言又止,“但是……”
我知道她的意思,解释起来又比较费力:“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你放心。”
她问:“你确定?”
我说:“确定。”看了一下她的表情,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你放心,我不是神经错乱了,我也不会神经错乱。”
我有一个观点,只要金钱能帮助我增加成功的概率,这个钱就值得投入,只要投入和产出在一定的比例之内,而不是只惦记着少投入或不投入就得到回报甚至是大回报。我这么做,错了?
李有喜这么劝我还好,但老婆也这么说我,我真是觉得头痛了。
没有什么惊涛骇浪,但哪怕是简简单单的一句不同意见,也一样能化成堵在你面前的大石头。
我累了,我真的很累,但在最累的时候我连脾气都不能发,因为我不敢吓着我那还没出世的孩子。
所以,我只有下楼散步。
小区里有个人工湖,面对湖面我很想大喊一声:“我是人,不是神。”
压力巨大又无处发泄,我一拳挥出把旁边的大树打得飒飒作响,收拳回来时鲜血涌出,我很漠然,就像流的是别人的血,痛的也是别人。
想起了电影《头文字D》里的一句话:神原来也是人,只不过他做了一些人做不到的事,于是,他就成了神。
还想起了另一句话:天下有大勇者,卒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我冷静了下来,再次把跟E公司这张单以来的所有场景在脑袋里回放了一遍,那些背后交易人情交易我控制不了,即使背后有什么人情交易,以我对小林和张姐的了解,他们也一定会暗示我,从能摆上桌面的情况看我不是没有机会。
我们家楼下有家餐馆,只要我和老婆不愿意做饭了必定去这家餐馆吃。
对于老板来说,我们去吃饭是偶然还是必然?对于我们来说,餐馆不是唯一一家,但为什么它是我们的唯一选择?很简单,这家餐馆是最合我们口味、最卫生、价格也最公道的一家。为什么这么简单的道理,无数人对它视而不见?
这里面的区别就在于,有的人因为不愿意努力,天长日久已经习惯了平庸,而不再相信纵身一跃就可能创造奇迹。
我给老刘打了个电话,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和他随便聊了一会儿后,我问:“有没有觉得我和以前比有什么不同?”
他有些奇怪:“怎么突然问我这个问题?”
我倚着栏杆看水中的鱼,觉得鱼就是自己自己就是鱼:“随便问问。”
他好像在走路,有些气喘吁吁的:“没什么不同啊!”过了一会儿,他又说道:“也有吧,觉得你比以前沉默了。”
我又站直了身子,环视了一圈周边的花草树木:“没觉得我疯了吧?”他回答得还像模像样,煞有介事:“没有啊,我觉得你挺正常的啊!”
我笑了,他这样回答他才是他,我笑了说明我还是我:“那就好,看样子我还是个正常人。”然后我说:“好了,我知道了。”
他莫名其妙:“我突然又觉得你不正常了。”我大笑着:“不聊了,我有事了。”
我无法自己观察自己,即使是有所判断,我还需要一面镜子甚至是很多面镜子当参考,以坚定我的信心,以得到一个最接近正确答案的答案。
挂了电话,我突然有一种想跑的冲动,于是我穿着西装和皮鞋就这么慢跑了起来,我觉得自己只有跑动起来才能找到活着的感觉,才能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才能让自己的血液循环,才能开动自己的脑筋,并且,这似乎也是减轻压力很好的方式。
迎风而奔的时候我想起了电影《阿甘正传》中的阿甘:他什么都不顾,只知道凭着直觉在路上不停地跑,他跑过了儿时同学的歧视,跑过了大学的足球场,跑遍了全美国,最后跑到了无数聪明人都不能及的高度。
这世界想“步步为赢”的聪明人太多,而那些一心向前的傻人蠢人和真正的智者太少,这正是我认为自己能赢的原因所在。
看到张姐的手机号显示在屏幕上,我的心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接听电话紧张?这事几乎没有过,这正应了一句俗话:人穷志短,马瘦毛长。
我走到窗前,接通电话:“上午好,张姐。”
我不但没想到她会给我打电话,我更没想到她和我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你在你们公司有股份吧?”
我知道那个报告起作用了,最起码让张姐觉得我热情得有些过分,我笑着说:“没有,我就是一打工仔。”
她有点不信:“那老板是你亲戚?”我就知道不给她个说法是不行了:“实际上我和老板……”我有意停顿了一下,显得自己有点不好意思,还有点像吹牛,“还是蛮不错的朋友。”她这才放了我一马,透出一股果然不出所料的味道:“我就说嘛。”找不到合适的话应对,我在电话里傻笑。
张姐又说:“你给我的文件我看了,看得出来你很用心。”
我开心地笑,和她开着玩笑:“不用心怎么能赚得到你们的钱?”张姐也笑了:“这话说早了点吧?”
只要对自己有信心,这话一点都不早,我一直笑着:“张姐,说不定不早呢?”
张姐说:“噢,是么?”
我和她打着马虎眼:“也许大概可能或者一定吧?”
电话那边传来张姐爽朗的笑声:“不管怎么说,我们得感谢你提出来的建议,对我们确实很有帮助。”
怎么会没有帮助?我把自己当成E公司的人,把他们的思路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查阅了大量的资料后给他们提出了七条建议和20多个要注意的事项,就连产品本身的设计缺陷我都注意到了,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这是完完全全在我意料之中的事,我写了那么多的东西,其中绝大部分他们可能也想到了,但只要有一条是他们没想到的,我就赚了。
我撒下了一张大网,捞上来了一条小鱼,就这么简单。
就算没捞到小鱼,也让他们知道了我的专业和用心的程度,还有诚心,反正就一句话,汗水不会白流的。
我在心里大笑,语气上认真对待:“那就好,我还有点担心自己这是自作多情呢。”
张姐的态度很诚恳:“没有了,真的没有,我代表我个人向你表示一声感谢,衷心的感谢。”
我就像大热天吃了一根冰棍一样舒服:“不用客气,我应该做的。”
张姐说:“这哪里是你应该做的,我都觉得很惭愧,很多事情居然让你想到了我们前面。”
我没客气,直接说:“没办法啊,谁叫我想赚钱想疯了?”张姐在那边大笑:“嗯,我也这么觉得。”
我打蛇随棍上:“所以啊,张姐,如果可以的话,你还是给我们一个机会吧?”
张姐沉默了一下,说道:“给你们机会没问题,问题是给你们机会也未必是好事啊,我要是好心办了坏事,你不要说我坑你噢。”
我话中有话:“没事,你就算是坑我,我也不会吱声的。”
张姐又是大笑:“好了好了,机会我可以给你,但丑话我说前头,你们最后要是没接到单可不要怪我,希望你们能客观地认识这点,OK?”
意料之中么?不是。意料之外么?也不是。大概一半一半吧。我说:“没问题,即使我们不客观,那也是我们自找的。”
张姐说:“好了好了,我会通知小林让你们进来的。”我说:“谢谢你,张姐。”
张姐说:“不要谢我了,要谢也是谢你自己。”
我哈哈大笑:“那就一半一半吧,我谢你一半,谢自己一半?”张姐也笑,然后说:“好了,我们就聊到这里了。”
我说:“好,你先忙。”
她说:“小伙子,好好干,你很有前途。”
隔了几年又被人称为小伙子,我都不知道是该悲还是喜,但嘴上说:“我会的,张姐。”
下午,小林的电话真过来了,能听出来他有些不高兴:“兄弟啊,你没事整篇最高指示出来干吗?”
我有点明白,但还是假装不明白:“怎么了?”
有些兴师问罪的口气,却带了一丝玩笑的口吻:“你怎么把我们的工作都做了,想抢我饭碗是吧?”
这个我还真没想到,我连忙说:“没给你添麻烦吧?”
他说:“还好了。”但还是发着牢骚:“你不知道啊,就因为你的那个东东,张姐把我们召集起来训了一顿,然后还给我们发了一份你写的最高指示,让我们好好学习。”
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一出,我忍不住欣慰地笑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
他说:“看不出来,你很有一套嘛。”我和他开玩笑:“中央一套?”
他说:“一套个屁。”又说:“兄弟,这些东东千万别再整了,放我们一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