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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张姐丢狗:赌没人比我胆大(2)

老板漠然,用那双混浊的眼睛看着我,像是没听到或没听懂我说的话。 我扬了扬手中的钞票:“我也是做生意的,所以我理解做生意的难处,大家都是混饭吃,我呢,只想把我的狗买回来,这500块算定金,你如果能帮我找到狗,我再给你500块,你看怎么样?” 李有喜听我这么说,吓了一跳,诧异地看着我。 老板慢慢地把烟从嘴上拿了下来,弹了弹烟灰后说道:“你来我这算是来对了地方,你丢了条什么狗?在哪丢的?” 我从口袋里掏出照片给老板看,照片是小张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经过传真已经失真不少,我没有那么多时间绕到E公司去,就为了拿一张照片。 我对老板说:“在上海路丢的。” 老板只是扫了一眼我手上的照片:“噢,是条咕噜狗。” 我没听明白他在说些什么,我对他说的狗的种类不关心,我更关心狗的下落:“能不能找到?” 老板看了一眼我手中的钞票,没说话。 我想了想,对待他们不能像其他人一样没有防备,我从中抽出两张递给他:“先给你200块,你只要帮我找到狗,我把剩下的300块给你。” 接过去钱的同时,他提醒我:“还有500块呢?”我说:“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他把钱抖了抖,确认是真钞后说:“我去打个电话。” 铁皮屋分里屋外屋,老板掀起门帘走了进去,顺着露出来的缝隙看去,那里面分明锅碗瓢盆、电视家具一应俱全。 他们居然在里面住,想想我就觉得受不了,这里肮脏血腥,有如阿鼻地狱。但他们似乎不以为苦,我有些啼笑皆非,这世界不管从哪个角度出发,总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几分钟后他出来了,脸上冷漠依旧:“找到了。”我心中一喜:“在哪里?” 他眯着眼睛瞄了我一眼,过了一会儿才说:“被卖到H城去了,这狗你找不回来了。” 我追问他:“什么时候走的,是已经有人要了,还是怎么回事?” 他说:“是送到H城去卖,当宠物狗卖,到H城能卖得起价钱,至于什么时候走的,应该走了有半天了吧。” 我看了一眼李有喜,他轻轻地冲我摇了摇头。对于我来说,这不是坏消息,坏消息是这条狗找不到了。 我转过头来问老板:“这狗对我来说很重要,我要去把它找回来,这狗现在H城哪里?” 老板估计没见过我这种人,眼神第一次不那么迷糊地在我脸上扫了一会儿,然后看着我手里的钱不动。 输赢只在一念之间,我二话不说就把钱递给他。他把钱接了过去:“我再去问一下。” 不一会儿老板慢腾腾地出来了:“那狗现在还在路上,你如果能在九点前赶到城南收费站,你就能把车子拦到。” 李有喜问道:“你刚才不是说车子已经走了半天么,这里到H城要不了半天吧?” 老板冷冷地看了李有喜一眼:“那车还去了一趟D城。” 我以前对公司的一个下属说过,如果坐出租能比坐公交节约时间,多花点钱也值,因为时间比金钱宝贵。但自从生活陷入困境后,我经常为了省钱而多花时间,因为现在钱比时间重要。 人穷志短马瘦毛长,原来工作效率和钱多钱少确实是能搭上钩的。 但这次,我还是拦了一辆出租车钻了进去,因为机会比金钱更重要,或者说机会本身就是金钱。 为了追条狗我居然打出租车,而且是长途跋涉,坐在车上我都觉得自己是个疯子,或者说我是个非正常人。 能忍人所不能忍,能为人所不能为,不出人头地也标新立异。 不过世事就是这么可笑,在反对的声音面前做对的事情往往更难,而做错的,比如说一窝蜂地去做那些从大庄家嘴里抢精肉的、一不小心就亏老本的炒股炒房的事情,却又显得那么容易。 一方面,我们说要保持独立思考,一方面当我们有了与众不同的想法的时候,却也会觉得自己怪异、寂寞。一方面我们想让客户包括身边的人都觉得自己老实可靠可交,一方面我们又在大部分时候掩饰自己。 有多少人真的知道怎么做那个特立独行的自己? 我把目光投向窗外,这时天已几近黑透,已没多少风景可以给我看,茫然间我似乎看到了这么一幕:我拎着一把刀站在人群中,睨视四方,看上去我冷酷且强大,但只有我知道,我也害怕我也恐惧。 我只是有意无意地自然而然地,我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地选择了这样的一条路:我再害怕再恐惧,手脚发软浑身发凉,我还是拿着刀坚持,且睨视四方。 没有参照没有认可,仅凭匹夫之勇和一股傲气、一种直觉,在黑暗中寻找、摸索。但我又不得不赌,因为我想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所以我只能赌,我要赌没人比我更胆大,更不怕死,我还要赌没有人比我更坚韧更疯狂。 我不敢包赢,但去做就有希望,正因为希望小,我的竞争对手们才会一个个地在困难面前却步,我的希望就这么放大。 路越走越远,尽管走了不少弯路错路冤枉路,但从另一个角度看,我离成功还不是一点点地近了? 做错事和走错路的过程实际上就是剔除各种可能的过程,有人说成功就是把犯错的概率加大,我深以为然,走完了所有错的路,剩下的也就是成功了。只要我们能顶住,一路上的恐惧寂寞劳累误解都不是问题。 记起还有事没干,我掏出手机想上网查点资料,这才记起自己的手机已不再是以前使用的智能机,头一次觉得一部能上网的手机对自己这么重要。 我开始一个个地打电话,查问114我将要去的地方的工商部门、交警部门、防疫部门,乃至派出所的电话和具体的办公地址,然后又打过去问清楚这些部门负责人的名字,对付政府部门比对付前台要容易些,这对我来说不是难事。 我觉得如果真拦到了狗贩子,这些电话和联系人说不定能派上用场。到了收费站的时候,根据老板说的情况,送狗的车子应该还没到。我观察了一下地形,最后选了收费站的进口处实行拦截。这个位置车子的速度不快,有助于我们拦下他们,并且有什么事我们也好呼叫支援,还有就是,他们也肯定不会误会我们是拦路打劫的,而敢把车子停下来。 李有喜在旁边的小店里买了两瓶水和一些面包,分了一半给我,然后蹲到路边一口面包一口水地吃起来。 我手里拿着水和面包边吃边再次打探了一下周边地形,确认这是我能找到的最好的拦截地点后,我也蹲到了李有喜旁边。 我看了看他,他只是默不作声。 一天,整整一天我们都在各种交通工具上度过,地铁、公交、出租车、摩托车,还有动车组。 其间的劳累可想而知,问题还在于,最让人劳累的是这些劳累也许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我知道李有喜在想什么,我想起了一个故事,觉得能很恰当地解释我的心情。 我咬了一口面包,慢慢地嚼了几口后,对他说道:“我给你讲个故事。”李有喜点点头,往自己的嘴里送了一口水。 我说:“有一个猎人带着他的猎狗去打猎,猎人的运气不错,他很快就找到了一只兔子,并把兔子的腿给打伤了,然后他派猎狗去追这只兔子,可奇怪的是,没受伤的猎狗居然追不上一只受伤了的兔子,最后还是被这只兔子跑了。” 李有喜说道:“这个故事我听过,我知道你的意思,一个是尽力而为,一个是全力以赴,但是……” 他没再说下去,我说:“我也知道你的意思。” 我就是这么个人,一旦忙起来连饿都不觉得了,但我还是咬了一口面包,我把吃面包当成消遣:“我现在有一种感觉,这世界上的事情其实不复杂,是我们自己吓自己,然后把事情搞复杂了。是的,我不敢说最后我一定能把这张单拿下来,但是,我这么说吧,如果说我的竞争对手里最多有两个人比我狠比我快比我变态,你同不同意?” 李有喜点点头:“这我承认。” 整理了一下思路,我说:“也就是说平均下来我大概有三分之一的希望能拿下来这张单,打个比方,有这么一个游戏,你押5万块钱,赢的概率虽然只是三分之一,但你赢了的话就是100万块,你会不去赌么?我想你会去赌的,因为从理论上说,你赌三次就会赢一次,也就是说,你投入15万块钱就换回来100万块,净赚85万块,你会不干?” 有一点我没说,如果这5万块是我的全部家产,我只能赌一次,而输的可能是三分之二,我又该如何选择?或者本质上我就是一个赌徒,有机会就会去赌的赌徒。对于我这种人来说,我可能会输十次,但我总会迎来胜利的一天。 有些话像是憋了很久,他说:“陈总,问题是我们根本就没有三分之一的机会,别的不说,就拿联发来说,他们的质量比我们的好,牌子比我们的响,价格上虽然比我们贵一点,但也不算贵很多,我们不是没有输过,我们几次都输到了联发的手里。” 我说:“我坚信这世界的任何一家企业任何一个人,甚至任何一种生物,既然能在这世上活下来,就一定有它的长处,我们要做的就是把我们的长处找出来,以己之长去攻敌所短。我们小,我们灵活,我们较便宜,我们更努力,更狠更变态,这些加起来的话,我说我们有三分之一的机会,我觉得一点都不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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