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张姐丢狗:赌没人比我胆大(1)
她的目光转向我旁边的李有喜,李有喜表现不错,表情正如我想的悲痛和焦急。
她犹豫了一下:“那你等等,我去帮你问问。”
她走后,李有喜问我:“是谁的狗丢了?”
我说:“张姐的。”
李有喜问:“你怎么知道?”我说:“小张告诉我的。”
原来找上小张竟然是一个误打误撞的大满贯,他是保安,在E公司的目标一点都不大,但他又能很好地帮我收集资料,从这点上来说,我倒是一点都不用担心自己的这个情报系统会出问题。
李有喜跟了我这么久,一定程度上还算是了解我,他好奇:“小张挺帮忙的嘛,你给了他多少钱?”
从小到大我就不太喜欢别人问我买了件衣服花了多少钱,买了双鞋子花了多少钱,遇到这种问题我通常的回答都是:“没多少。”
李有喜问:“没多少他这么卖力?”
我还是耐心地向他灌输观点:“想让一个人为你卖力做事,钱确实很重要,但还有比钱更重要的,钱只是敲门砖,你千万不要以为敲开了门就代表成功,你一定要记住,敲开门后怎么说话怎么做事才是重点。”
李有喜看上去根本就没思考:“我知道。”
看着李有喜谦恭年轻平实的脸,我突然有种新想法,这世界有些事情是我再努力也无法改变的。
我是累了,还是我认识到一个人要改变不但要外因,也需要内因?我悄悄地叹了一口气:“知道就好。”
李有喜没察觉到我心情的转变,又问:“我们找到狗,张姐就会给我们机会?”
我刚给他说了敲门砖的比喻,他又来问我类似的问题,我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反正不试就没机会,试一下还可能有机会,不是么?”
李有喜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口:“陈总,我觉得E公司这张单我们的希望实在是太小了,真的。”
我点点头:“我知道。”
李有喜说:“E公司那么大一个公司,怎么可能和我们这种小公司合作?”
我说:“我也知道,但我的字典里,”我一字一顿,“没有不可能。”
李有喜看了我一眼,神情复杂,他没再说话,夹了一口菜送到嘴里咀嚼了起来。
虽然他没说出来,但我还是知道他的意思,他认为我不理智,他认为我因为过大的生活压力而放大了自己的侥幸心理。
历史上有不少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例子,有赢有输。赢了的万世流芳,他目光如炬料事如神;输了的遗臭万年,他纸上谈兵自掘死路。
对于看客来说,决定对错的是结果,而不是当事人的选择,而对于当事人来说,他怎会忘记权衡过程的决绝?
我的权衡简单点说就八个字:逢山开路,遇水架桥。
这时服务员回来了,她手上还拿了张小纸片:“地址和电话都在上面。”我接过来一看,纸条上面是两行歪歪扭扭的字,令我感动的是,旁边还画了一张草图。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有点为纸条上的字体和拙劣的草图而害羞的味道:“他们说那个地方不好找,我就干脆让他们画了张图。”
我连声说:“谢谢,谢谢你。”
我们起身的时候,她还提醒我:“你们要小心点,他们说那些人都不是什么好人。”
我之所以想到用这种方式找狗,也是因为来之前我在网上了解过这个行业,分析过这个行业的整个链条。我不但知道有一帮人靠偷狗为生,我还知道这帮人确实心狠手辣,心狠手辣是他们的职业所必须的。
但我怎会不感激她的提醒:“谢谢。你是一个好人,你以后一定会过得很幸福。”
她报以一笑,冲我甜甜地说了声:“你们也可以去狗市找一找。”
她的笑容让我觉得由衷地称赞一个人实在是回报很多回报很快,我说:“好。”又再次道谢:“谢谢。”
两行字写的是两个地址,都在市郊。确实,像这种收狗兼屠狗的又脏又乱的场所不在市郊的话,估计全市人民都不会答应。狗市就近多了,现在赶过去都可以赶个尾市。
好事总要多磨,我们当然没那么好运气,在狗市就把张姐的狗找着。虽然没在狗市找着张姐的狗,但我们还是了解到了不少信息,其中有一条让我们很紧张:有部分被人偷走的狗因为怕失主找上门,很快就会被宰杀掉。
李有喜看着我,眼神中尽是疲惫和无奈。
我理解,我和他大清早就起床,除了吃饭一直都在坐车,连轴转地坐车转车问路,坐车转车问路。
李有喜说:“陈总,我觉得我们就算是找到了张姐的狗,她也不可能因为一条狗就把这张单交给我们做的。”
我说:“当然,我当然知道做这么点小事就想接这么大单是不可能的。”李有喜奇怪:“那我们这是在干吗?”
我说:“我们在拼一个机会,一个参与进去的机会。”
李有喜问:“陈总,你觉得以我们公司的实力,他们真的会愿意把这张单交给我们做么?”
我又是一字一顿:“没有不可能。”
收狗的地方很难找,尽管我们拿着地图,尽管我们是业务人员早就习惯了凭一个地址乃至一个电话就把一个地方找出来。
但这次还是比较艰难,不仅因为这是个陌生的城市,还因为目的地只是一大片杂乱无章的,没有任何参考物没有门牌号的铁皮屋。有一种感觉,我们就像来到了另一个世界,我这才明白为什么那个女孩给我们画了张图。
没到以前以为能听到一片狗吠声,哪知现场安静得就像坟墓。想想也是,这里确实是狗儿们的地狱。相对狗市的脏乱来说,收狗站或者说屠狗的加工点明显多了血腥味,离得老远我就闻到了,再走近点就能看到地上到处都是动物的毛发屎尿和一滩滩的血迹。
再走近一看,眼前的一切令人心惊,屋子一侧是整面墙的一格一格的两平方米左右的大铁笼,每只笼子里都关了五六只狗。所有狗都没有一丝活力,也许是因为看多了同伴们的下场,那些狗儿的眼里连恐惧都没有了,有的只是活一分钟算一分钟的麻木。
当我们走进昏暗的铁皮屋的时候,有人用警惕的眼神看着我们,我们西装革履的确实不像是应该来这里的人。
里面有三个人,两个坐着抽烟聊天,靠边有个人正在工作,他正用一个带套的杆子套出被选中的狗,从笼子里把狗拎出来。
那条狗很雄壮,要在别的地方估计很多成年人都不敢随便招惹它,但在这里它连挣扎的意愿都没有,只是用那毫无生气的眼神木然地看着把它拎出来的人,身体无力且徒然地往后退,两只前爪时不时地尝试着想把套在脖子上的环弄下来。
拎着狗的人拿起一根铁棍,朝狗的眼窝中间打了一下,狗呜咽了一声马上歪倒并抽搐。打狗人又照它的脑门再来了一下,这次血溅了一地,狗死了。
打狗的人看上去是个很老实的老头,你要在街上看到他你几乎会同情他,把他当一个很辛苦的底层的劳动人民看待。嗯,事实上他也是一个很辛苦的底层的劳动人民。
他娴熟地把狗挂上架子,帮狗开膛破肚,嘴里叼着烟,工作过程轻松得就像女孩打毛衣。
他的眼里有一种阴霾混沌的交杂物,这种交杂物我似乎只在他眼里见过。相由心生?脑海里闪过这么一个念头,闪过一张张人脸:老毕、何萍、老邓、老刘、李有喜、小林、张姐、小张、那个服务员,还有眼前的这个老头。我好像抓出了一点看人识人的规律,又好像什么也没抓住。
老头一刻不停,狗的内脏被取出,狗皮被剥下,手法熟练无比。这一切就在一屋子狗面前进行,笼子里狗的眼神里多了一点点惊恐,它们似乎已习惯了这种场面,连动一动都没有,也没有哀嚎,它们只是呆呆地看着同类死去。
放完血后,老头一只手拿着屠刀,另一只手在脏兮兮的衣服上擦了擦,夹起嘴上的烟弹掉了烟灰,有些疑惑地看了我们一眼,又好像不关他事似地继续忙碌。
这里的人实在是有些奇怪。
我一边观察着狗笼里的狗,想把张姐的那条狗找出来。只凭一张传真过来的并不算清楚的照片,要找出它来是有些不容易,但我还是知道张姐丢的那条狗不在这里面,因为连一条稍相像的狗我都没找到。
相对两个坐着聊天的人来说,杀狗的人更像是老板,我对杀狗人说:“听说你们这里的狗不错。”
杀狗的继续杀狗,聊天的继续聊天,还是没人理我,我放大了声音:“你们这狗是怎么卖的?”
老头这次总算有了点反应,眼里尽管混沌,但仔细看的话那里面又透着一股特有的精明:“按条卖每斤8块,要让我帮你杀的话,11块。”
我绕着旁边的笼子转了一圈,确认了里面没有小张传真过来的图片上的那只狗,连同一品种或同一毛色的都找不到一只。
我随意地指了指笼子里的一只:“这只大概多少钱?帮我杀好。”他顺着我的手看了看,连算都懒得算:“那只狗有50斤。”
我不想留在这里太久,在这里待太久了我觉得身上都会沾染上血腥味和臭味。
没怎么考虑,我掏出钱包,数出五张捏在手上:“老板,我也不和你废话,我其实是来找狗的,我知道有人专门偷狗然后卖到你们这里,然后你们又把狗宰了卖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