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芷香的呼喊引来那两个村民，他们将木板车停在路边，蹚过草丛赶来看个究竟。 两人长得牛高马大，身穿缝满补丁的粗布衣衫，脸上都系着黑布头巾，眼珠子提溜盯住苏芷香的俏脸，惊讶看向商陆身上的锦袍。 “呵，小娘子长得真好看，他是你男人吗？”光头男指着商陆，嬉皮笑脸问她，“你们还是有钱人哦？” 光头男身边的瘦猴子，蹲下来扯起商陆衣袍，笑眯眯看着他：“好俊的公子呦，可惜就快咽气了……” “你这个短命鬼！你全家都咽气了！”苏芷香懊悔不已，这两个人贼眉鼠眼，说话阴阳怪气，哪里像是朴实村民，他们都是坏家伙。 商陆面无表情打量他们，俊脸寒凉如冰，目光阴沉，他不像苏芷香怒不可遏，看上去却很不好惹。 光头男拿不准，抬脚踢了下瘦猴男：“别废话了，我看她男人撑不了多久，荒郊野外一个女人……哼，等他们死了再来收尸。” 他这话意思是，就算这两人身上有钱，只要没被旁人捡走，死后不还是他们的么。 瘦猴男砸吧着嘴，不情不愿站起来，扬手想去摸苏芷香的脸：“小娘们嘴上不饶人，够泼辣，我喜欢！你男人就是不行了啊，他死了你多寂寞，我身子骨壮实着，也没染病，你跟了我不吃亏，保准让你夜夜快活……” “找你娘快活去！王八羔子，你祖宗十八代都是土匪！”换做平时，苏芷香手边没药，她不会跟歹人硬碰硬。 眼下商陆身受重伤，她心慌意乱没个着落，好不容易看到半点希望，结果却是乱上添乱。 瘦猴男调戏不成，反被苏芷香骂得灰头土脸，他仗着自己兄弟撑腰，倒想逞回土匪头子的威风。 他丢给光头男一个猥琐眼神，龇牙咧嘴凶相毕露：“成天帮老瞎子打水熬药多没意思，赚不了几个钱，我看这两人身上有些油水，咱们干一票就跑吧，离这倒霉地方越远越好。” 光头男和瘦猴都是地痞出身，城里混不下去了跑回村里待着，没想到碰上疟疾爆发，这运气也是够背的。 “你说得对，老瞎子看咱俩刚回来没染病，非揪咱们跟去帮忙，说是给工钱的，但那几个破铜板，连塞牙缝都不够。”光头男表了态，那瘦猴更是有恃无恐。 苏芷香攥紧手里的石块，刻意远离商陆几步，唯恐她把人打出血溅他身上。 商陆忍怒不发，默默调息运气，浑身还是没有什么力气，枉他苦学多年功夫，身手还算了得，到头来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爱人受辱？ 他面不改色内心焦灼，骨节分明的手掌撑住草地，十指深深扎进泥地里，竭力思量对策。 “你一个小娘们，真不怕死是吗？”瘦猴男朝商陆摇头晃脑，挥起拳头恶狠狠地威胁苏芷香，“身上有多少钱，都掏出来，乖乖躺下伺候老子，你敢不从，老子一根手指头摁死你、你……” 话没说完，他觉得脖颈像被针扎一样，尖锐的刺痛让他当场失语，紧接着浑身上下瘙痒难耐，匆忙展开拳头乱挠乱抓。 越来越痒，痒到就像万虫钻心，只想挠烂自己的皮肉。 苏芷香看愣了，心想她还没动手呢，坏家伙怎就变成这死样儿？她飞快地看了眼商陆，见他不着痕迹收回手，料到是他做的好事。 “哥们，你怎么了？”光头男看瘦猴脖颈窜起片片红斑，脸上全都是一块块肿疙瘩，像被成群马蜂蛰咬似的，那双瞪出来的眼珠子涨满血丝，看着怪瘆人的。 “啊啊，痒死了，快救我……”瘦猴男猛翻白眼痛苦挣扎，摇摇晃晃跌倒在草地上。 光头男被他喊得自己都痒了，偏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混乱间碰触到商陆冷漠的眼神，只觉得太邪性，也没心思逞凶斗狠，忍不住步步后退。 商陆抬眼看向苏芷香：“此人中了我的无影针，断无反抗之力，医者仁心，你用金指禅功给他个痛快吧。” “金蝉什么？”苏芷香忽然反应过来，商陆说的是她手指，对啊，商陆教过她点穴秘法，她曾把商家二房婆娘打昏过去呢。 苏芷香唰唰甩袖，像村头神婆摆起架子，竖起两指猛戳瘦猴男胸前膻中穴，那家伙就像脱水的鱼，手脚剧烈抽搐两下，身子僵直昏厥不醒。 “好了，他死得很痛快！”苏芷香神情严肃为他诵经超度，秉持仁心对“死者”极尽关怀。 光头男吓傻了，他在城里混迹多年，都没见过他们这样杀人不眨眼的，完蛋，惹到不该惹的狠角色了。 “过来！”商陆阴冷地直视光头男，“扶我上车，否则，你跟他一起死！” “爹啊……”光头男扑通给他跪下来，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大侠饶我一命吧，以后你就是我亲爹，你叫我做什么都行……” 商陆嘴角微抽，苏芷香恼怒呵斥：“滚犊子，你这是咒谁呢，你这种不孝子，到底想恶心谁！” 光头男眼里含住泪水，委屈巴巴，立马不敢吭声了。 苏芷香冷静下来，怕自己演过头，沉下脸命令他服侍商陆，光头男哪敢不听，三步并作两步狂奔上前，背起商陆爬回山坡，恭恭敬敬将他送上木板车。 苏芷香拎下两桶水腾出空，好让商陆躺得舒服些，她时刻跟在光头男身边，严防他有伤人举动。 光头男满脑子都是瘦猴凄惨死状，头皮紧绷连大气都不敢出，苏芷香问他一句，他答一句，绝不敢有丝毫隐瞒。 苏芷香远望人烟稀少的那处村落，不禁唏嘘，光头男没撒谎的话，疟疾在村子里蔓延将近十日，周围山路已被叛军封锁，只许进不许出，任由村民自生自灭。 这么一来，她想托人出去送信，恐怕行不通了。申重楼故意让村民试毒，就不会轻易放过他们，也不允许他们接触外界。 如今，村民们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老村医身上，也就是光头男提过的老瞎子。 既然老村医有治疟疾的本事，那么，村子里应该还有常见药材，商陆的伤也能得以救治。 苏芷香催促光头男带她去找老村医，光头男没进村子，推车来到村口某座庙宇。 “老瞎子就在里面，你进去找他吧。”光头男不敢靠近商陆，看他一眼就瑟瑟发抖。 苏芷香自然不能离开商陆，吩咐光头男：“你把老先生请出来，我在这儿等他。” 光头男愁眉苦脸小跑进去，苏芷香走到木板车前，轻轻握住商陆的手，两人相视一笑，情意尽在不言中。 空气中漂浮着阵阵药香，眼前这座庙宇，俨然是个临时医馆，没过多久，光头男把老村医请出来了。 “姑娘，你说你是大夫？”老村医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又看了眼躺在木板车上的商陆，瞧他伤势挺严重的，没再多问，赶紧伸手替他把脉。 苏芷香发现村医不是瞎子，只是人老眼花，眯起眼睛才能看清东西。 老村医给商陆仔细把脉，神情逐渐凝重：“迟了，太迟了，伤及心脉，药石无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