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夫妻同心
苏芷香虽没正式嫁给商陆,但在她心目中,他就是她相公,天塌下来也是不变的事实。
夫妻本是同林鸟,百年修得共枕眠,商陆经此劫难,受再多苦,她也得陪他扛过去。
苏芷香担心商陆的身体撑不住,商陆也怕拖累她逃不掉,尽管他随时都有可能晕倒,还是咬牙稳住脚步,舍不得让苏芷香承受他全部的重量。
他们浑身湿漉漉的,跳下山崖难免有些挫伤,两个人走起来都很艰难,然而眼下并没完全脱险。
苏芷香惴惴不安,老疯贼身手那么厉害,齐知儒未必能抓住他,万一他也逃出来了,带领叛军围追他们该怎么办?
整片北诏地界,都在申重楼眼皮子底下,齐知儒远不及他熟悉,等到朝廷援兵搜山营救,说不定叛军早把山尖铲平了。
为今之计,苏芷香和商陆只能靠自己活下去,留在原地相当于等死,况且商陆体力孱弱,全凭求生的意志力苦苦支撑。
苏芷香心里急得火烧火燎,又不敢当他的面表现出来,她盼望着眼前这条山路带来生机,或是尽快找到隐蔽的栖身之处。
韩京墨的救命神药能保一时平安,商陆伤口的血渐渐止住了,但他之前失血过多,体内还有余毒未清,康复状况不容乐观。
苏芷香做药多年,也算是个医者,她知道商陆需要歇息静养,他禁不起丝毫折腾了。
脚下带刺的藤蔓缠住苏芷香脚踝,她那旧伤火辣辣的难受,商陆感觉她娇柔的身子微微颤抖,低头看她雪颊嫣红,鼻尖渗出细密汗珠,累得快要撑不住了。
她却紧紧咬住嘴唇,忍住疼痛不肯示弱,不断透支自己的劲气,双臂勉力撑住他的身体。
商陆听着她隐忍的轻吟,心疼得像被车轮重重碾过,发紧的喉咙泛起丝丝血腥气,胸腔里翻滚的热流晕红了他双眼。
记得父母离世以后,无论遭遇多少难事,都不会让他感到难过,当他远赴异乡亲手迁坟,悲痛欲绝哭昏过去,他那颗心仿佛就彻底冷了,世间悲欢离合都无法触动他。
直到在柏州遇见苏芷香,他冰封的心再次有了温度,她狡黠使坏的俏皮模样,他看在眼里可气又好笑,但当她落难孤苦无依,他又于心不忍想帮一把。
苏芷香却不愿依靠他,她就凭瘦弱的脊背,硬是撑起自己的小天地。
阴差阳错之下,苏芷香曾恨过他,但她从来没有伤害过他,她贪财却不贪婪,好色却有底线,即使当初她铁了心离开他,她留下的温馨回忆也值得他永远珍藏。
何其幸运,她终于与他相爱了,她用努力经营养生馆的热情,全然无私地爱着他,她带给他的幸福愉悦,足以弥补他过往受过的伤。
“阿香,放下我吧,我……好像走不动了。”商陆想说,他已经是她的累赘,她一个人还有希望离开这里,但他真要是这么说,苏芷香又要生气训他。
苏芷香深吸气瞥他一眼,猜到他的心里话,果然不高兴了:“商陆,我与你跳崖可不是殉情,我还得全须全尾回家去,你也得好好做你的大东家!实话告诉你吧,我早就攒够万两银子了,我随时都可以风风光光嫁给你,怎么,你花言巧语把我骗到手了,你现在觉得腻了,你居然还想反悔?”
商陆眼尾泛红,此刻再多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他低下头轻吻她唇边,哽咽轻叹:“不悔,终身不悔……”
他眼角滑落的泪水渗入她唇缝,咸咸的,有点苦,苏芷香顿时忍不住了,眼泪哗一下夺眶而出,搂住他脖子双双跌坐下来,拧起柳眉瞪他,哭得抽抽搭搭。
“什么嘛,我正憋劲儿呢,你偏要惹我哭……商陆,你以前不是这样啊,司马老贼,还有贪官和堂主,哪一个不是往死里整你,可是你都没怕过的,你还把他们都收拾了……老疯贼再厉害,咱们不也是逃出来了?这道坎怎么就过不去了?”
苏芷香越说越伤心,其实她更害怕,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到了晚上,恐怕还有野兽出没。商陆拖着这副身子过不了夜,她找不到办法救他,她可能真的会失去他。
“对不起,阿香,都怪我懦弱。”商陆惨白面容不见血色,他咬着牙想站起来,猛地牵动胸口伤处,痛得他险些昏死过去。
无论商陆怎么使劲,腿脚都使不出力气,他怅然无语,颓丧地瘫坐在地上。
苏芷香疼惜地抱住他,轻拍他后背安抚:“不是,你不是懦弱,你只是太痛了,痛到快要撑不住了。我知道的,你从没受过这么重的伤,你时刻被疼痛折磨着,只能靠意念支撑下去。景谦,我多想替你分担一些痛苦,就当是为了我,你再坚持一下,好么?”
商陆红着眼点下头,眼神却透着那股子坚毅,逐渐恢复了往日的韧劲。
“好,我们继续赶路。”苏芷香破涕为笑,攥起袖子抹去泪水,恍然发觉衣裳都是湿的,眼泪根本擦不干净。
她索性撇下衣袖,站起来四处张望,想给商陆编个草藤担架,拖着他走出这座山。
苏芷香顾不得多想,这对她来说有多艰苦,她只要还有一丝力气,就绝不会放下商陆。恰在此时,她听见不远处的车轱辘声响,有人推车上山?
她暗自欣喜想去求助,刚跑出几步又停下来,对方是什么人?她身上没迷药,谁都打不过了,她贸然露面的话,会不会惹来麻烦?
正犹豫间,苏芷香一脚踩断草地上的枯树枝,发出“咔嚓”的轻微声响。与此同时,对方有所察觉停下脚步,探头探脑往这边看过来。
苏芷香紧抿住唇蹲下来,挪步退到商陆身边,她眼睛都不敢眨动,始终警惕地盯着对方,双手摸索着抓住石块,做好防御准备。
商陆斜靠在树桩上,循着她的视线看去,几步开外的树林里走来两个壮汉,看打扮像是山村农夫,他们推着一辆破旧的木板车,车上有几个打满水的木桶,车轮颠簸一下,桶沿就泼溅出几片水花。
商陆轻扯苏芷香袖边,转眸看向山下深潭,示意她不必太惊慌,对方应该是来打水的村民。
苏芷香巴不得对方都是朴实村民,如果附近有村子的话,那么商陆就有救了。
“有人吗?谁在那里?”推车的壮汉突然吼一嗓子,他脚下山路太陡峭,不想再往前走了。
“我没看见人啊,八成是野猫兔子啥的。”他的同伴踮起脚尖看了几眼,望过去都是半人高的茂密草丛。
“算了,咱们赶紧走吧,听说对面山上打起来了,好像是官兵抓土匪……”
“胡扯吧你,方圆十里能喘气的都染上了疟疾,土匪都快病死了呦,官兵有空不去多抓几个郎中?”
“说来也是,村里几口水井都被污染了,谁能躲得过啊,土匪那也是人。”
“走啦走啦,大老远跑来打水,回去还得熬药,老子都快累死了。”
两人说着,当真往回走了,苏芷香和商陆相视一眼,在彼此眼里看到相同的震惊。
附近村子里的人,已经染上了疟疾?申重楼那个丧尽天良的疯贼,他竟然派人往水井投毒?
该死的老逆贼,他在拉响烟箭之前就动手了,他还专挑自己家门口试毒,北诏老百姓真是倒血霉了。
苏芷香还有好多话想问村民,她觉得对方不是坏人,来不及跟商陆多做交流,起身叫住他们。
“两位大哥,我是大夫,我跟你们回去救人。”苏芷香寻思,村子里不是缺郎中么,对方肯定不能拒绝带上商陆。
趁着疟疾还没到处蔓延,她托村民联系上齐知儒,等她师父带来大量药材,商陆和村民们都能得救。
商陆稍作沉吟没有阻止,目前来看,这确实是两全其美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