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无药可解
申重楼原以为苏芷香故意恐吓,没想到她真有下毒的本事,而且还能折磨到他生不如死。
自从他以申嫣兰的身份露相,这些年来,他用尽天下奇珍异宝,悉心保养自己的容颜,他留住了青春的鲜妍,岁月并未在他脸上留下风霜。
堂主对他意乱情迷自不必说,就连申家那群老骨头,都分辨不出谁是真正的申嫣兰。
北诏王府每逢盛宴,申重楼屡屡称病卧床,嫣兰夫人顺理成章款待宾客。他享受着众人发自肺腑的赞叹,那些人眼中的惊艳神情,无不证实他是风华绝代的人间殊色。
岳皓死后,他伤心欲绝日渐消沉,有时严重到拿不起剑,骑在马背上都能昏厥,他知道自己再也上不了战场,越发焦虑暴躁易怒。
就像苏芷香对他的控诉,他痛恨皇帝存心报复,但又放不下名利地位。幼年失去双亲,寄人篱下的痛苦化作强烈愤恨,驱使他变成征服沙场的嗜血杀神。
倘若他没尝过扬眉吐气的滋味,痛失所爱之后,他将疯狂至死绝不独活。
可惜,他骨子里就是个低俗的人,他贪恋世间权势富贵,贪图被他人恭维的快意,曾经瞧不起他的鼠蚁之辈,全都趴伏在他脚下跪拜称王。
每当他居高临下望着那群卑贱身影,他就感觉心里痛快极了,就像神明一样无所不能。
从泥沼里艰难爬到云端的扭曲灵魂,怎么可以狼狈不堪地坠落回去,他将摔得粉身碎骨,跌入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申重楼嘴上骂狗皇帝滥用权力,但权力带来的极致**,他也是无力抗拒的。
他不愿承认自己的卑鄙私欲,同时对岳皓怀有万分愧疚,渐渐地,他脑子里分裂出两个小人,互相厌恶互相排斥,两股截然不同的声音,谩骂指责不绝于耳,终日使他头痛欲裂,直到将他逼成疯子。
申重楼遍访名医无药可救,但最神奇的是,他把自己扮成申嫣兰,那种痛苦就消失了,不仅如此,他还找到了岳皓的替代品,他终于得到了梦想的幸福。
醉生梦死的那段日子,申重楼有时分不清自己是谁,但他对美丽脸庞的迷恋是不变的,这意味着他重获新生,这是支撑他活下去的信念。
如今,他这张脸毁了,他骗不了自己,原来他是禽兽不如的无耻混账!
他辜负了岳皓,背叛了家人,他对自己妹妹做出那么残忍的事,他这条命毫无活着的价值!
“滋啦……”申重楼那半张脸灼烧成烟,皮肉的焦糊味令人作呕,他看不到自己丑陋的样子,恍惚想起堂主那张烧伤的鬼脸,顿觉不寒而栗。
“报应?这就是报应啊!”原来他嘲讽堂主的那些话,都是说给自己听的。
送给他现世报的苏芷香,懒得看他变成什么鬼样子,咬牙忍住浑身硌伤的疼痛,吭哧吭哧抱紧商陆,让他服下她师父的救命神药。
商陆依偎在她怀里,额头紧贴着她颈侧,她熟悉的香气让他安心,却又不忍再拖累她。
申重楼杀意泛滥之时,他使尽解数仍不是对手,武力的绝对压制不容反抗,猎风等人为他拼出一条退路,就在即将逃脱的瞬间,他被申重楼的毒镖击中。
仰头倒地那一刻,商陆眼前飘过金色云霞,耳边山风仿佛停滞了,心跳几乎也静止了,但他的意识却很清醒。
他绝不能落入申重楼手里,不成功便成仁,他宁愿跌落山崖以死解脱。
坠崖之际,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苏芷香,商安堂有祖父撑着,苏芷香却无处可依,他承诺过照顾她一生一世,终是没能做到。
商陆抱着遗憾离去,申重楼偏不让他如愿,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拽上来,守在身边钳制住他,让他无路可逃。
申重楼不加掩饰的威胁,使得商陆彻底绝望,他看到苏芷香不顾危险直奔过来,用尽最后的力气,勉强拔出毒镖阻止她靠近。
他最担心她的安危,但他心里明白,苏芷香不会听他的,他家娘子总是比他更固执。
“阿香,放开我,你先走……”他想要推开她,麻木的手臂却抬不起来,他不敢相信自己成了废人。
“说什么傻话呢,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苏芷香听到申重楼声嘶力竭的怒吼,吓得心尖儿都提起来了,她不知道暗卫还能抵挡多久,她只知道她得把商陆救回来。
商陆听到她紊乱的气息,垂眸掩住泛红眼底:“我没事的,我还可以……”
“你还是不是我男人?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苏芷香低头看他眼角浮现泪光,心里挺难受的,商陆那么骄傲的人,何时流露过脆弱的神色。
她既心疼又着急,想要对他做点什么,让他放弃挣扎不再抗拒。
商陆嘴角有药粉残留,苏芷香俯下身堵住他的嘴,起初只是为了以舌喂药,但他唇边的血腥气让她有些上头,没忍住用力地亲下去。
商陆蓦然睁开双眼,看她杏眼微阖沉醉其中,嘴唇开始有了微麻知觉,感受到她发自内心的疼爱,笼罩阴霾的心底逐渐涌上热度,僵冷的身体都随之暖和起来。
“毒妇!毒妇!”申重楼脑子里叫嚣着杀了苏芷香,他胡乱挥剑赶走那群暗卫,冲出人群怒目看去,苏芷香正抱着商陆亲得热火朝天。
什么状况?这该死的女人没去逃命,居然在他面前轻薄他看上的男人,她想秀恩爱气死他?新仇旧恨一股脑地席卷过来,尽管申重楼竭力克制,还是被她刺激疯了。
“我杀了你,杀了你们,全都去死!”申重楼耳边只剩下一种声音,“得不到他,就毁了他,谁也休想得到!”
商陆听见他愤怒的嘶吼,掩住桃花眸里的水色,尽力推开身上的苏芷香,一手捂住胸前伤口,一手取出袖间暗器,身形踉跄地爬起来。
苏芷香气喘吁吁站稳脚跟,扬起手背擦了擦略肿的唇,定睛一看,劈剑而来的老逆贼面皮烧焦,竟比那鬼脸堂主还吓人。
“不愧是我亲手做的鬼见愁,药效太牛了吧!”苏芷香似乎不怕他那把剑,不慌不忙又从袖笼里取出一瓶药,“站住!我这里有解药,涂上能使容貌恢复如初!”
申重楼匆促停下脚步,将信将疑看向她手里的药瓶:“骗子,竟敢愚弄本王!”
他的脸已经毁了,怎么可能恢复如初,这女人不过是怕死,骗他放过他们罢了。
“骗子对上疯子,咱俩半斤八两,这样好了,你爬下山乖乖投降,我就把解药送给你。”苏芷香在他眼前举起药瓶,不无得意地自夸道,“姑奶奶有没有本事,你已经领教过了,还有什么好怀疑的?难道,你想顶着那张丑脸吓死人啊!”
苏芷香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但不知是哪句话惹怒了他,申重楼身如鬼魅突袭刺杀,商陆静观片刻有所防备,抛出暗器挡过那一剑。
“呸,我就不该信你,不讲武德的家伙!我叫你欺负人,活该烂脸一辈子!”苏芷香气恼怒斥,扬手将药瓶丢下山崖。
申重楼眼前一亮,甩开疲于应付的商陆,飞剑挑起落至崖边的那瓶解药。
他难以控制激动的情绪,原本想找手背受伤的暗卫试药,但那两人都躲得远远的,山下号角声越发洪亮,他忙不迭拧开药瓶涂上解药。
“景谦……”苏芷香趁他分散精力,轻声呼唤商陆,朝他使个眼色示意快逃。
她使出九牛二虎之力做的毒药,还没有闲工夫研制解药,鬼见愁,无药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