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生灵涂炭
申嫣兰茫然止住泪水,兄长这是要放过她吗?夫君都不在了,她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快走,我不想再看见你。”申重楼背过身迎向瑰红朝霞,岳皓最喜欢看日出,他说那是崭新的希望。
申嫣兰捡起地上的半截残剑,双手颤抖着指向申重楼,自从父母早亡,申家长辈对他们兄妹别有用心,就连最亲近的叔父都不是毫无所求。
申重楼玩命似的上阵杀敌,就是为了能在申家立足,他们兄妹不再受人冷眼。兄长凯旋受封之时,她真心为他感到自豪,却也心疼他受的伤。
那个风和日丽的艳阳天,兄长背她乘上鎏金花轿,十里红妆风光出嫁,兄长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她曾经失去的,他都会帮她讨回来,从今以后,再也没人能欺负她,无忧无虑坐享富贵荣华。
战功赫赫的北诏王权势滔天,申家长辈极尽阿谀奉承,谁也不敢再轻视他们兄妹,她与夫君也度过了此生最幸福的美好时光。
然而到头来,伤害她最深的人,却是她最爱的人。他们三个人的炼狱,无论生前还是死后,都将纠缠不休,兄长怎能置身事外?
申重楼似乎没察觉她的举动,申嫣兰红着眼手握残剑刺向他后背,刚跑出几步又迟疑了。
双亲去世那年,她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如果没有兄长,她可能早就被欺负死了。
申家长辈屡次逼迫她去联姻,嫁给自己不爱的男人,兄长一直鼓励她追求所爱,给她底气从不屈就,甚至做好终身不嫁的准备。
曾经的申重楼,是她相依为命的家人,打心底里崇敬的兄长。即使他变得冷酷残忍,她也难舍那些温馨回忆。
罢了,既然尘缘已尽,她与夫君的来世轮回,终将属于他们两个人。
“兄长,保重。”申嫣兰调转剑柄架在自己脖子上,她紧闭双眼想起夫君掀开盖头时,她看到的俊朗容颜,嘴角扬起幸福的笑意,心里再无遗憾,手腕用力压下去。
“铛”一声响,她手臂发麻被迫松开手,那把残剑掉落脚边,迷茫无措地看着商陆挥袖而来。
她没看清商陆怎么动的手,也认不出他是什么人,直到苏芷香从他后背爬下来,柔声叫她“嫣兰姐姐”,她才如梦惊醒泪水决堤。
苏芷香一瘸一拐走过去,将申嫣兰从疯贼身后拉过来,她低头看到堂主血肉模糊的尸体,吓得眼瞳猛缩,还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又见趴伏草丛的袁骁武,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人。
“姝画?”苏芷香心跳停了一瞬,顾不得脚踝的疼痛,慌忙跑上前去。
商陆漠然瞥了眼申重楼的背影,猎风带领众多暗卫将他包围,申重楼气定神闲勾唇微笑,神色看上去还挺愉悦。
商陆没工夫搭理他,快步追上苏芷香,帮她扳过袁骁武微僵的身体,救出被他护在怀里的文姝画。
“阿香姐,商东家……”文姝画染血的嘴唇无力颤动,喉咙里艰难发出干涩声响,她迎上苏芷香泛红的眼眶,悲伤泪水顷刻流淌下来。
她含泪看向恍若沉睡的袁骁武,伸出双手想去抱他,却连一丝力气都没有了,指尖垂落触碰到他尚有余温的脸颊,眼泪再次模糊了视线。
苏芷香顿时看懂了,她连忙抱住文姝画,哽咽劝道:“老五希望你能活下来,你不要辜负他的心意,回去好好养伤,我会找人安葬老五。”
文姝画哭着点头,商陆吩咐暗卫送她下山,抬走袁骁武的尸身。
“还有嫣兰姐姐,堂主的马车停在河岸边,你们也快走吧。”苏芷香心想堂主已经死了,申嫣兰也是受害者,何不给她留条活路。
苏芷香唯恐申嫣兰被申重楼抓回去,急得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商陆看她一眼就猜到她的心思,叮嘱暗卫护送申嫣兰。
“嫣兰替夫君跪谢二位好意。”申嫣兰感激跪拜,苏芷香赶紧扶她起来,生怕拖下去又生变故。
申嫣兰临走前看了眼商陆,好俊美的郎君,难怪遭他惦记。她忍不住再次看他背影,离别的话说不出口,但她知道,不会再见面了。
申嫣兰眼看暗卫抬起她夫君的尸体,整颗心都扑了上去,头也不回地陪伴爱人左右。
“原来还有一个没死,果然是人老不中用。”申重楼自嘲功力不复从前,微微侧身看过来,戏谑的目光横扫商陆,浑不在意那些人的死活。
“商东家,你来得正好,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美色惑人,商陆那张俊脸带给他的震撼,暂时可以弥补他心里的缺憾。
申重楼自己也不晓得,他对他的兴趣能够持续多久,但在这一刻,他确定他想要他。
“你带来这几个虾兵蟹将,就想把本王押回去么?”申重楼悠闲甩飞披散的长发,眼波流转,骨子里的媚态让人寒毛直竖。
“军营将领全都缴械投降,王爷不必负隅顽抗,认罪伏法尚能保全磊落之名。”商陆攥紧拳头稍作忍耐,其实他心里有犹豫,申重楼在北诏呼风唤雨多年,除了军营那些没逃走的手下,身边恐怕还有不少死忠追随。
他身后的暗卫自然不能相比,唯有暂做拖延,等齐知儒的援兵赶来。
申重楼舞袖掩唇,像是被他逗笑了:“整个岱京乌烟瘴气,何来磊落之名?商东家,你可真会说笑,不过本王喜欢。”
他完全无视商陆身边的苏芷香,直接把她当成空气,飘**的袖边拂过商陆肩膀,光影交错之间,暧昧情愫渐生。
“不要脸的逆贼,竟敢当我的面勾引我男人,姑奶奶还没死呢!”苏芷香早就提防他了,申重楼那双媚眼钩在商陆身上,她双手叉腰挡在商陆面前。
申重楼不得不施舍给她一个眼神,不以为然地笑道:“男人心守不住,不如,让他自己选吧。”
“咦,你哪来的自信?祸害完你妹夫,又想算计别人?”苏芷香从没见过像他这么厚颜无耻的人,看来,她得拿出真本事了。
苏芷香从袖笼里取出两瓶毒药,双手高举到他眼前晃了晃:“姑奶奶是毒医圣手,收拾你这种浪蹄子小菜一碟,睁大你的瞎眼看清楚了,我左手鬼见愁,右手佛摇头,全身溃烂还是骨头尽断,你自己选个死法呗?”
申重楼被她扫了兴,嘴角猛地抽搐两下:“泼蛮毒妇,商东家怎么会看上你?”
“不然咧,难不成他还能看上你这个死逆贼?”苏芷香正在气头上,半点都不怕申重楼,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活像街头妇人吃醋拌嘴,惹得周围暗卫都快绷不住了。
商陆原本还犯恶心,眼看苏芷香“一夫当关”的气势,轻笑出声:“我家娘子是天底下最厉害的,申重楼,你不是她对手。”
苏芷香听见商陆夸她厉害,回头俏皮吐舌,申重楼忽觉牙酸,咋地,他有娘子了不起?注定是他得不到的男人?
实际上,苏芷香和商陆都没有调情的雅兴,文姝画刚捡回一条命,他们不像申重楼不当回事,两人就是憋着劲儿拖延时间,拖到齐知儒赶来抓住他。
申重楼好像压根没想那么多,自顾自调侃下去:“商东家,本王看上你是你的荣幸,只要你能取悦本王,饶过你的家人未尝不可!等到万里河山变成焦土,万千百姓无家可归,你还不是得乖乖投靠本王?”
商陆反应过来,按捺不住心中怒气:“你曾经誓死保卫的岱京,你要亲手把它变成生灵涂炭的炼狱?散播疟疾危害百姓,勾结外敌推翻朝廷,申重楼,这就是你的复新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