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生死与共
文姝画再也没有厮打的力气,口鼻间充斥着他的气息,她无助地睁开双眼,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酸涩的泪水缓缓流淌。
他的吻没有感情只有宣泄,就像对待曾经受他侮辱的姑娘,文姝画感到强烈的恐惧与绝望,原来这就是那些姑娘的感受。
袁骁武察觉到她放弃抵抗,没有继续下去,反而放过了她,颤抖的双手捧起她的脸,眼底怒气渐渐消散,转为深深的疼惜。
他嘶哑着声音,开口问她:“不管我怎么做,在你心里,我都是这样的畜生吧?”
文姝画别过脸不看他,紧抿住唇无声落泪,袁骁武勾起嘴角,滚烫手掌一把扯住她的腰带,稍作停留,似在等她求饶。
文姝画还是没吭声,紧紧闭上双眼,耳边模糊的声音由远及近变得清晰,山林里伤者的求救声,河对岸踢踏的马蹄声,还有他隐忍的阵阵低喘。
“我答应过不勉强你,我可以忍,但我忍不了被你欺骗!”袁骁武猛地拽出她藏在腰间的药瓶,恨得咬牙切齿,“你就这么厌恶我?宁愿服毒自尽,都不肯跟我走?”
文姝画浑身微颤,茫然睁开双眼,看清他手里的药瓶,她也不想狡辩:“你何时发现的?”
话刚出口,她自己都觉得多余,无奈地摇摇头,“不是厌恶,只是不想真的恨你,老五,我们要是从没长大,该有多好。”
袁骁武愕然盯着她嫣红脸颊,她眼角滑落的那滴泪,像滚滚洪流将他淹没。
他抬手将药瓶丢进河里,手指轻颤着抚上她眉眼:“姝画,对不起,我懂了。”
袁骁武跪在她身边将她扶起来,愧疚不安地低下头,“我不求你原谅,但愿以后你还记得,那个眼里只有你的小五哥哥。”
文姝画小时候,每次被她亲哥欺负,都是袁骁武挥着扫帚赶走小少爷,主仆有别,袁骁武却不怕文天明告状,哪怕被他爹打得鬼哭狼嚎,下次还敢。
有次他被揍得鼻青脸肿,躲在柴房里哭,文姝画捧着糕点偷偷来看他,轻声叫他小五哥哥,夸他好勇敢啊,以后只跟他玩。
袁骁武乐得吹起鼻涕泡儿,三两口吃光她送来的糕点,拉着她的手玩泥巴去了。
“小五、哥哥……”文姝画被关进血焱刹以后,她再也没叫过谁哥哥,文天明和袁骁武都变得好可怕,他们为了活下去暴打其他人,他们甚至一起杀人,还说是为了保护她。
她渐渐变得和他们一样,嗜血残酷,麻木不仁,她不再叫袁骁武小五,而是叫他老五,正是因为回不到过去了。
文姝画咳嗽几声,意识随之清醒,她看到袁骁武起身离去,挺起被沙石硌痛的腰背,摸到身边片片血迹,愣怔片刻匆匆爬起来。
袁骁武身上伤口流血不止,他仿佛毫无知觉,循着记忆找遍堂主出现过的地方。
堂主浑身烧伤腿脚不便,带个女人更是跑不远,尽管袁骁武只剩半条命,但要杀了堂主,还是易如反掌。
文姝画的爹娘亲眷,还有他做花匠的父亲,文家上下那么多条性命,都死于血焱刹的魔爪,堂主,就是万恶之首。
袁骁武不管堂主受谁指使,即便申重楼罪孽深重,堂主他也绝不无辜。
袁骁武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他爹浑身是血惨死在他眼前的情景,以及他在血焱刹遭受过的非人折磨。
哪怕文姝画可以放下仇恨,他都不能饶恕堂主,杀了堂主,他死而无憾。
河岸传来嗒嗒马蹄声,那匹棕红骏马正在原地打转,就在前一刻,堂主还在此地逗留,眼下却已不知去向。
袁骁武看到商陆和猎风也赶来了,他们沿着岸边马蹄印来回搜寻,看样子想抓住堂主活口。
如果商陆抢先发现堂主,他会直接交给官家处置,押送入京以后,除了皇帝老子,谁也休想处死堂主。
恶人自有天收,却比不上手刃仇人的痛快。
袁骁武下意识远离商陆,错过这次机会,他死了都不甘心。可是,堂主和那女人,到底在哪儿呢?
“这边……”文姝画走到他身后轻声提醒,指向旁边那条荆棘丛生的山路,“树上有七星镖划过的痕迹,我看像是堂主的手法。”
袁骁武来不及问她想要做甚,就被文姝画拽到路边,听她平静说下去,“我想爹娘和袁叔了,小五哥哥,你也想见他们吧?”
袁骁武目露忧伤,释然苦笑:“当然,每天晚上都想。”
文姝画毫不犹豫牵起他的手,像小时候溜出家门跑去玩的迫切样子:“一起啊,我陪你。”
那声“好”哽在袁骁武喉咙里,他只能紧握住她的手,以免黄泉路上跟她走散了。
文姝画回头看眼商陆,心想对不住了,商东家,我又一次骗了你们。
七星镖是血焱刹常用的暗器,刺客高手更是耍得出神入化,堂主学艺不精但也足以自保,她和袁骁武沿着树皮被划破的印记,穿过密林深处的荆棘藤蔓,发现地上野草有被踩踏的鞋印。
深浅不一的杂乱脚印,相互重叠交叉,至少有两人在慌忙逃窜。
“看来,堂主带那女人逃上山了,到底是谁紧追不放?”袁骁武猜不透是哪路人,朝廷高官齐知儒,被炸伤的众刺客,都有可能对堂主下手。
“申重楼,应该是他。”文姝画听苏芷香跟商陆说过,他们三人的爱恨情仇,“堂主想带走申嫣兰共度余生,申重楼不可能让他们如愿。”
“他不是从王府逃跑了?商东家还在四处搜查,他还有闲心搭理小喽啰?”
“堂主不仅是他手下,还是他妹夫,嗯,也是情夫……”文姝画不知该怎么解释,袁骁武倒是听明白了。
“嘿,真会玩……”袁骁武抬眼看到那抹佝偻身影,嘴边的讥笑顿时僵硬,拉着文姝画蹲在草丛里。
文姝画被他手掌捂住嘴,闻到他身上浓郁的血腥气,心里乱糟糟的,不能拖下去了,袁骁武随时可能死去。
半山坡上月光清浅,文姝画仰靠在他肩头,看到堂主和申嫣兰跌坐在地上,两人紧密依偎十指相扣,好像一对恩爱夫妻。
站在他们面前的清瘦身影,披头散发,面色苍白,墨黑长袍随风飘**,手里那把长剑寒光如霜。
“大难临头各自飞,好一个夫妻情深!无耻狂徒,下贱胚子,你们竟敢背叛本王!”申重楼理直气壮怒骂他们,疯癫模样不见一丝惶恐,哪里像是逃亡在外的逆贼。
堂主仰起头淡然道:“嫣兰是无辜的,放过她吧,我愿受死。”
“妾身与夫君生死与共,绝不独活。”申嫣兰泪眼婆娑望着心爱之人,她不怕架在脖子上的那把剑,“你不要相信他,他不会放过我,既是无路可逃,此地长眠又有何惧?夫君,不求同日生,但求同日死,来世你我夫妻再续前缘!”
堂主愧疚到不敢看她的眼睛,死到临头,他的心还为眼前冤孽狂跳,他以为不会再见面了,没想到他居然逃出王府。
“申嫣兰,这就是你的心里话?早知今日,我就不该留你贱命。”申重楼忽觉头痛欲裂,他快被这两人气炸了,他不要的东西,也不能给别人,谁都不行。
文姝画和袁骁武震惊于他们的疯狂,远在马车里歇息的苏芷香,像是有所感应,总觉心烦意乱。
“英子,姝画怎么还没回来?袁骁武那小子,该不会贼心不死,趁乱把她抢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