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回家 刺目的手电强光中，苏恬被晃得眯起眼，下意识抬起手，对着门口那个逆光的高大身影，说：“我没真的伤害她！” 话音未落，身影动了。 没有像苏恬预想中那样，容齐急切地冲向白月光沈婳，然后用力地抱住沈婳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容齐的脚步停在了苏恬的跟前，一把将她从冰冷的地面上捞起，用尽全身力气，紧紧地将她拥入了怀中。 苏恬猝不及防撞进一个滚烫的胸膛，她的脸颊贴着他湿漉漉的衬衫，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剧烈的心跳。 她完全愣住了，连呼吸都忘记了。 这个拥抱……是什么意思？他难道不是应该第一时间去保护沈婳，然后愤怒地斥责她这个“恶毒女配”吗？ “对不起，苏恬，对不起……”低沉沙哑的声音，紧贴着她的发顶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带着内疚与亏欠，“是我错了，我是个懦夫，是个缩头乌龟，我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承受这么多，对不起……” 滚烫的**，滴落在苏恬的颈侧，不知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苏恬微微睁大了眼，她的坚强、她冷漠的硬壳，在这个充满悔恨与疼惜的拥抱面前，轰然碎裂。 “哇！” 她再也控制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像迷路已久终于找到家的孩子，哭得毫无形象，“你现在知道来了！你知道我多害怕吗？！白涵屿他根本不是人！沈婳她可能再也回不来了！你知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就会躲起来当你的男主角！呜哇……” 她一边哭，一边用拳头无力地捶打着容齐的后背。 容齐将她抱得更紧了，愧疚搓折着他的心弦，眼中的悲痛几乎要满溢出来，苏恬每一滴眼泪都像滚油浇在他心上。 “我知道……我都知道。是我混蛋，我不该留你一个人。” 他的声音也染上了哽咽，是心疼，更是对自己无能的愤怒。 然而，就在容齐沉溺于这失而复得的心痛，苏恬也几乎要溺毙在这份迟来的温暖时，苏恬猛地用力，一把推开了容齐，力道大得让容齐踉跄了一下。 苏恬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又红又肿，她倔强地说，“不用道歉，我现在只想回家！容齐跑来演这一出深情戏码，把我的计划全打乱了。曾睿白挨了一下，沈婳吓个半死，我演了这么久的恶人……现在全完了！我还怎么打破这个该死的剧情？！” 她像只被踩了尾巴又淋了雨的猫，竖起了全身的刺。 容齐被她推得一愣，看着她眼中真实的愤怒和绝望，他明白自己出现得太晚了，迟到的歉意真是分文不值。 容齐张了张嘴，但还没等他开口，一个虚弱但清晰的声音从客厅方向传来。 “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吧？” 曾睿不知何时已经勉强起身，靠着沙发，手捂着后脑，额角的血迹已经半干。 他推了推有些歪斜的金丝眼镜，暗骂有史以来第一句粗话。 曾睿看着容齐，松了口气，“你总算来了，再晚点，我这‘苦肉计’可能就真撑不住了。” 原来是他提前跟容齐联系了，容齐这才赶到这里。 完全在状况外的沈婳，被这三个人搞得一头雾水。她站起身，看着相拥又分开的容齐和苏恬，看着“重伤”但还能说话的曾睿，再回想之前苏恬那漏洞百出的“表演”和曾睿塞给她的车钥匙，一切都这么的荒唐。 “你们……”沈婳悠悠的声音飘了过来，就像带着怨气的女鬼，“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她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移动，最终落在容齐脸上，“你刚才对苏恬……” 容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混乱的情绪，他最后深深看了苏恬一眼，眼神里似有千言万语，而后转向沈婳 ，恢复了惯有的沉稳。 “沈婳，具体缘由来不及说。但请相信，我们所有人，包括曾睿，包括苏恬，包括我都没有真正想要伤害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狼藉的客厅和窗外的暴雨，“警察马上就到，接下来，交给我。” 最后，他的目光在苏恬和沈婳之间扫过，落在了苏恬的身上。 “你们可以回家了。” “回家？” 苏恬怔怔地看着容齐，泪水还挂在睫毛上，“怎么回事？还有白涵屿……” “白涵屿不再是问题了。” 容齐打断她。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手背向上。在昏暗摇曳的手电光线下，清楚地看到他的手背上隐约浮现出一圈极其细微蓝色光芒。 “我取代了他。”容齐放下手，目光沉静地看向苏恬，“从此刻起，剧情我说了算。”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 苏恬瞪大了眼睛，震惊得忘记了呼吸，“你取代了他？你怎么做到的？那你自己呢？！” 她猛地抓住容齐湿透的衣袖，指尖冰凉，“成为那种东西……你会怎么样？！” 容齐看着她眼中担忧与恐惧，心头一暖。 他抬手，轻轻拂去她脸颊上一滴未干的泪珠。 “不用担心我，”他低声说，“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他的目光深深望进苏恬眼底，千言万语一笑抹过，“我只希望你能原谅我之前的懦弱和迟到。好好回家，苏恬。” 就在这时，尖锐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穿透狂风暴雨，清晰地传入别墅，红蓝闪烁的光芒也开始在窗外晃动。 警察果然到了。 几乎与警笛声同步，苏恬突然感觉到一股奇异的抽离感。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惊恐地发现指尖竟然开始微微变得透明！ “我……我怎么了？”她声音发颤。 沈婳也看到了，惊骇地捂住了嘴。 曾睿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他走到苏恬面前，摘下金丝眼镜，随手甩在地上。 “快点回家吧，苏恬。”他的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你的‘剧情’，结束了。” “那你呢？！”苏恬急切地追问，透明化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她甚至能感觉到身体在变轻，“你不走吗？” 曾睿沉默了一瞬，望向窗外的暴雨，而后轻轻摇头笑了笑，“我还没找到小薇呢。” 隆！！！ 一道闪电撕裂夜空，炸雷震耳欲聋，别墅的玻璃窗都在嗡嗡作响！ 与此同时，苏恬起了一种仿佛正在从这个空间、这个世界被“擦拭”出去的虚幻感。 眼前容齐深凝的目光、曾睿释然的笑容、沈婳惊愕的脸庞，以及红蓝闪烁的警灯光芒……所有的一切都像被投入漩涡的色彩，急速旋转、模糊、拉长…… 失重感猛然袭来。 短暂的尖叫和混乱的感知之后，苏恬猛地睁开眼，鼻腔里充斥着浓烈的汽油味、尘土味和……血腥味。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 她发现自己正以一个扭曲的姿势卡在严重变形的座椅之间，身上还系着安全带，勒得生疼。 翻倒的座椅、散落的行李、破碎的车窗，以及横七竖八、或呻吟或无声的乘客。 是那辆旅游大巴！她们穿越前遭遇车祸的那辆大巴！ “沈婳！沈婳！” 苏恬不顾浑身疼痛，奋力扭动身体，解开安全带，焦急地寻找。 很快，她在斜前方的座位里看到了昏迷不醒的沈婳！额头有擦伤，鲜血蜿蜒而下，但胸口还有起伏！ “沈婳！醒醒！快醒醒！”苏恬爬过去，用力拍打她的脸颊，摇晃她的肩膀。 但沈婳双眼紧闭，毫无反应。 不能再等了！苏恬咬紧牙关，使出洪荒之力，用脚猛踹旁边应急窗！一下，两下，三下……塑料边框开裂，玻璃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有没有人醒着？！帮忙！”她嘶声大喊。 附近有两个伤势较轻的游客被她的喊声惊醒，看到情况也挣扎着过来帮忙。 三人合力，终于将破碎的应急窗彻底踹开一个可供人钻出的缺口！ 新鲜冰冷的空气夹杂着雨水涌了进来，暂时驱散了一些浑浊和焦糊味。 苏恬第一个念头是先把沈婳弄出去。 她和另一个还有力气的男游客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沈婳从座位里拖出来。 “快！大家快从这里出去！车可能着火！” 苏恬回头对着车厢内还能动弹的人大喊，在她的组织和呼喊下，游客们互相搀扶，一个接一个地从应急窗爬出。 苏恬留在后面，帮助一个腿部受伤的中年妇女，又用尽最后力气将一个卡在座位下的孩子拽了出来，交给外面的人。 当她最后一个从窗口爬出，摔在湿冷泥泞的路边时，身后的大巴车头部位，果然窜起了明火，黑烟滚滚升起！ “快离开车子！远一点！” 有人大喊。 苏恬连滚爬爬地拖着疲惫剧痛的身体，和众人一起尽可能远离危险车辆。 她紧紧抱着依旧昏迷的沈婳，眼睛死死盯着那辆载着她们穿越又归来的大巴，心中默默数着逃出来的人数……还有多少人没出来？ 警笛、消防笛、救护车的鸣响如同天籁般迅速逼近。红蓝光芒照亮了混乱的现场，训练有素的人员立刻展开救援和灭火。 当医护人员将沈婳抬上担架，也为苏恬检查伤势、披上保暖毯时，苏恬才感觉到全身的疼痛。但她紧紧握着沈婳冰凉的手，再看向周围惊魂未定、哭泣或茫然的幸存者。 她们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