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你是我的好闺闺 雨丝渐渐绵密，从起初恼人的湿意，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冷雨，敲打着城市僵硬的外壳。 苏恬在陌生的街道上跑了不知多久，恐惧是紧追不舍的幽灵，白涵屿那灿烂却非人的笑容、钢笔断裂的脆响……还有可能随时出现的警察或白涵屿的爪牙，这些念头交织成一张巨网，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不敢去灯火通明处，怕暴露；也不敢深入漆黑小巷，那里藏着另一种未知的危险。 冰凉的雨水早已浸透单薄的衣衫，湿发紧贴着脸颊和脖颈，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她像个迷失在雨夜里的影子，漫无目的地游**。 身体累极了，心更是沉甸甸地往下坠。 不知不觉，脚步被一种近乎本能的牵引，停在了一扇熟悉的铁艺雕花大门前。 门内，是一栋雅致的欧式别墅，几扇窗户透出温暖柔和的灯光，在雨幕中晕开朦胧的光晕，仿佛隔绝了外界的寒冷与危险。 这是沈婳的家。是这个世界里，“白月光沈婳”的居所。 苏恬呆呆地望着那灯光，冰冷的身体里某个角落不可抑制地涌起渴望。 那光是暖的，里面曾有她可以肆意倾诉、互相依偎、一起咒骂这狗血世界的闺蜜。她想冲进去，扑进那个带着熟悉香气的怀抱，把所有的恐惧、委屈和无助都哭出来，就像她们曾经无数次在现实世界里做的那样。 可是理智像一盆更冷的雨水，当头浇下。 那不是沈婳了。 至少，不是完整的她了。 白涵屿的话像毒刺扎在心头——沈婳的意识成了“素材”，眼前的别墅里住着的，或许只是一个被系统设定好程序、完美扮演着“沈婳”角色的陌生人，甚至是一个等待投入下一部剧集的“演员”。 希望的火苗被彻底浇灭，只剩下冰冷的灰烬和更刺骨的孤独。 她在这里，连最后一点真实的慰藉都失去了。 算了。 她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尝到雨水混合着泪水的咸涩。 她最后望了一眼那温暖的窗户，决绝地转身，准备重新投入无边无际的冷雨和逃亡。 就在她迈开沉重脚步的刹那，别墅二楼，一扇原本垂着厚重帘幕的窗户，帘角被轻轻掀开。 沈婳今晚一直心神难安。 电影院门口容齐那场突兀又诡异的求婚，曾睿反常的激烈反应和送她回家时凝重的欲言又止，都像石头压在她心口。 她洗过澡，却毫无睡意，莫名烦躁地走到窗边，想看看这夜雨要下到几时。 然后，她就看见了楼下门口那个身影。 小小的，缩着肩膀，浑身湿透，在雨里微微发抖，像只被遗弃的、找不到家的小动物。 那人抬头望着她的窗户，眼神空洞又绝望，然后慢慢转身，背影萧索得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雨水融化。 是苏恬。 尽管光线昏暗，雨幕模糊，沈婳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猛地收缩，带来一阵尖锐的闷痛。 那一瞬间，什么保持距离，什么避免麻烦，都被这极具冲击力的画面撞得粉碎。 身体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她甚至没顾上换掉柔软的丝绸睡袍，也忘了穿外套，就这么赤着脚跑到玄关，顺手抓起门边一把长柄黑伞，趿拉着拖鞋就冲进了雨里。 冰凉的雨点立刻打湿了她的睡袍下摆和肩头，她却浑然不觉，快步穿过被雨水洗得发亮的庭院小径，“哗啦”一声拉开了沉重的铁门。 “苏恬！” 那个正要离去的背影猛地一僵，停住了。 苏恬难以置信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雨水和积蓄的泪水模糊了视线，但她还是看清了。 沈婳就站在那里，穿着单薄的米白色睡袍，头发有些松散地披着，她的嘴唇微微抿着，显得有几分清冷和疏离。 可是，她撑着一把很大的黑伞，快步走到了苏恬面前，将大半的伞面倾斜过来，严严实实地遮在了苏恬头顶。 冰凉的雨丝击打伞面的声音顿时被隔开大半。 “这么晚了，你在我家门口干什么？”沈婳开口，语气听起来和她的表情一样，没什么温度，甚至带着点被打扰的不悦。 但这把及时遮过来的伞，这近在咫尺的、带着沐浴后淡淡馨香的气息，还有沈婳虽然冷淡却依旧清澈的眼眸，这一切像是一道暖流，猝不及防地冲垮了苏恬苦苦支撑的堤防。 一直强忍的恐惧、委屈、孤独、还有对眼前之人复杂难言的心疼与思念，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汹涌而出。 “哇！” 苏恬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她猛地向前一扑，不管不顾地、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了沈婳，把湿漉漉、冷冰冰的脸埋进了沈婳同样单薄却温暖的肩窝。 “沈婳……呜呜……我的好闺闺……我好想你……我真的好害怕……呜呜呜……” 沈婳完全僵住了。怀里的人冰冷潮湿，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滚烫的泪水混着冰凉的雨水迅速渗透了她的睡袍，灼烫着她的皮肤。 那哭声里的绝望和依赖是如此真实，如此沉重，砸得她心头闷痛，先前那些刻意维持的冷淡和距离感，在这滚烫的泪水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她一只手还举着伞，另一只手悬在半空，半晌，才像是认命般地轻轻落在了苏恬湿透的、微微颤抖的背上。 动作有些僵硬，却是一种无声的接纳。 “你……你先别哭。”沈婳的声音干巴巴的，试图维持镇定，但语调已经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淋成这样……先进来再说。” 她半扶半抱着几乎脱力的苏恬，艰难地举着伞，将这只湿透的、哭得一塌糊涂的“落水小猫”带进了温暖明亮的别墅里。 关门，将冷雨和黑夜隔绝在外。 沈婳看着站在光洁地板上不断滴水、瑟瑟发抖、眼睛红肿的苏恬，叹了口气，最后一点强装的冷淡也消散了。 “我去给你放热水，你先洗个澡，不然要生病的。” 她转身走向浴室，又回头补充了一句，“柜子里有干净的毛巾和浴袍。” 热水氤氲的蒸汽很快弥漫开来。苏恬机械地脱下湿透冰冷的衣物，将自己浸入温暖的水中，冻僵的四肢百骸这才一点点找回知觉。 热水冲刷着皮肤，也仿佛暂时冲走了恐惧。 等她穿着沈婳的柔软浴袍，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时，沈婳已经等在客厅，手里拿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干净睡衣。 “我的旧衣服，可能有点大，先将就穿。” 沈婳把睡衣递给她，目光扫过苏恬洗去污迹后更显苍白的脸，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终究没再多问，“客房收拾好了，今晚你就住这里。其他的明天再说。” 睡衣是柔软的纯棉质地，带着阳光晒过后的干净味道，和沈婳身上那种令人安心的淡淡香气。 苏恬接过衣服，指尖触碰到温暖的布料，眼眶又是一热。 这不是她熟悉的、会跟她插科打诨吐槽一切的闺蜜沈婳。 但在这个冰冷诡异的剧本世界里，这份出于本能的、纯粹的善意和收留，已是她濒临崩溃时所能抓住的、最真实的温暖。 “谢谢……”她低下头，声音依旧带着哽咽后的沙哑。 沈婳没说什么，只是微微一笑，“去睡吧。”她转身走向自己的卧室，在关门之前，留下很轻的一句，“安心休息。” 房门轻轻合上。 苏恬抱着那套干净的睡衣，站在温暖安静的客厅里，听着窗外依旧淅沥的雨声，感受着身上浴袍残留的暖意和手中睡衣柔软的触感，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了一些。 至少今夜，她不必再淋雨，不必再逃亡。 而一门之隔的主卧内，沈婳背靠着房门，听着外面细微的动静，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涌出奇怪的情绪，她讨厌苏恬，但看到她可怜兮兮的模样又于心不忍。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沈婳看了眼，是曾睿发来的消息，关心她是否睡了。 犹豫了会儿，她回复曾睿：【正准备睡呢。我遇到上苏恬了，她正在我家里，好像遇到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