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的意义
第一百二十四章 存在的意义
烛光晚餐终于在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默和食不知味中结束了。
白涵屿心情似乎极佳,甚至亲自收拾了餐桌——当然,只是按铃唤来悄无声息如影子般的佣人。
他哼着那不成调的轻快旋律,走向客厅那面巨大的落地窗边,窗外是精心设计过的庭院夜景,星光与地灯交织,却透着一股人工雕琢的冰冷。
“过来坐,苏恬。”
他拍了拍身旁宽大柔软的沙发,笑容在壁炉跳动的火光映衬下,明明灭灭,更添了几分难以捉摸。
苏恬依言走过去,在离他最远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背脊挺得笔直,指尖冰凉地陷进丝绒面料里。
壁炉里燃烧的不是真正的木柴,而是某种模拟火焰的电子设备,光线足够温暖逼真,却毫无烟火气,就像这个房子,就像眼前这个人。
“别那么紧张,”白涵屿舒适地靠在沙发里,双腿交叠,手肘支着扶手,指尖轻轻点着太阳穴,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苏恬强作镇定的脸上,“你知道吗?我真的很喜欢你,苏恬。”
“呵,我真是……谢谢你了。”
苏括刻意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刻意的弧度。
白涵屿没在意她的冷嘲热讽,继续说:“不是那种肤浅的喜欢哦。”
他笑容加深,眼神却像在欣赏一件新奇玩具,“是你总能带给我意想不到的惊喜。”说着,他歪了歪头,“你看,原本的剧情多无趣啊,按照既定路线走下去,所有人按部就班,像提线木偶。可你和沈婳出现了,然后容齐也‘醒’了,你们挣扎、反抗、相爱,甚至试图破坏规则。”
他往前倾了倾身体,火光在他清澈的眸子里跳跃,却照不进深处。
“这多有意思啊!就像一部本来剧本平庸的剧,突然有了自我意识的演员开始即兴发挥,演出了编剧都没想到的精彩桥段。”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蛊惑般的亲昵,“所以,我甚至取消了一些既定的修正路线。我想看看,你,你们,到底能走到哪一步,能解锁出什么样的‘新剧情’。”
苏恬听得心底发寒。取消修正路线?这意味着她和容齐之前的挣扎,沈婳的牺牲,甚至包括顾秘书的“意外”,可能都在他默许甚至观察之下?他们所有的痛苦、努力、爱恨,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值得观赏的“即兴表演”?
她抬头看向白涵屿,眼里的怒气显而易见,但她清楚不能对眼前的人动手,打不过,必须怂。
苏恬沉思了会儿,以一个很恰当的口吻问:“如果我现在停手,一切还能回到原先的轨迹吗?”
“原先的轨迹?”白涵屿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问题,轻轻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在空旷的客厅里回**,“哪里还有什么‘原先’?齿轮一旦错位,哪怕只有一丁点,后续的连锁反应就是不可控的。就像现在,”他摊了摊手,表情无辜又无奈,“我也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呢。也许会有更有趣的发展,也许会崩坏到需要彻底‘格式化’?”
“格式化”三个字,他说得轻飘飘,却让苏恬心头一沉。
她看着眼前这个笑容灿烂、语气天真的男人,不,这个存在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攫住了她。
她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许久的问题,“你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维持这个世界的运转?观察我们这些‘演员’的表演?”
白涵屿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火光下投出小片阴影。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像小孩子玩猜谜游戏一样,淘气地反问:“你猜?”
苏恬抿紧嘴唇,猜?
我猜你……&*%¥!
她怎么可能猜透这种超越理解的存在?
或许是她的反应很有趣,白涵屿笑得更开心了。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动作舒展自然,仿佛刚才那些令人不寒而栗的话只是寻常闲聊。
“好了,时间不早了。”他转身看向苏恬,“你可以回房间休息了。”
这就结束了?
苏恬愣住。他把她强行带来,折断钢笔,说了这些似是而非、威胁十足的话,然后就这么让她去休息?
不,不能就这么被动地听从安排。她还有很多想知道的事情,关于自己、关于沈婳!
就在白涵屿准备转身离开客厅的刹那,苏恬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一个踉跄冲到他跟前。
“等等!”
白涵屿脚步顿住,侧过身,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半张脸映着壁炉的光,静静看着她。
苏恬鼓起全部勇气,直视着他,“那沈婳呢?她的意识……还在吗?你之前说她‘牺牲’了自己,换取我的存在她现在,到底算什么?”
听到沈婳的名字,白涵屿脸上那种玩味的表情稍微收敛了一些,但眼底的兴趣似乎更浓了。
他转过身,正对着苏恬,清晰而缓慢地回答:“当然在。”
苏恬心头猛地一跳,生出一丝渺茫的希望。
“我们当然需要‘演员’。”他微笑着,声音平稳无波,“很多很多‘演员’。进入下一部,下一部,再下一部……不同的舞台,不同的剧本,不同的角色。总需要一些……表现优异,或者像沈婳这样,做出了‘精彩选择’的个体,来填充新的故事,激发新的冲突,演绎新的爱恨情仇。”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离苏恬更近了些,火光在他眼中明明灭灭。
“她的意识是一份不错的‘素材’,被妥善保存着呢。至于将来会投入到哪个‘新剧’里,扮演什么角色那就看‘剧情’需要了。”他微微偏头,语气近乎残忍的天真,“也许是个痴情的女主角,也许是个恶毒的女配,也许只是个路人甲,谁说得准呢?毕竟,‘系统’的舞台,无穷无尽。”
无穷无尽?不同的剧集,不同的角色,永远无法逃脱的表演?
苏恬脸色瞬间白了下来,沈婳没有彻底消失,但这结局,比消失更让她感到彻骨的寒冷和绝望。
白涵屿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看,这就是窥探真相的代价”。
他不再多言,转身,迈着轻快的步子,消失在了客厅另一侧的走廊阴影里。
苏恬一个人站在虚假温暖的壁炉火光前,浑身冰冷,如同置身于无边无际、循环往复的黑暗剧场中央,看不到出口,也看不到同伴真正的归宿。
只有那句“下一部,再下一部……”,如同诅咒,在她空白的脑海里反复回**。
“叮咚——叮咚——”
声音来自前厅方向,穿透厚重的隔音,清晰地传到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