阻止
第一百二十一章 阻止
壁炉内未燃的冰冷石材吞噬了钢笔的残骸。
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电火花,仿佛苏恬心中最后一点侥幸的湮灭。
牛排的香气混着烛火的蜡味,在宽敞得令人窒息的餐厅里弥漫,甜腻而虚伪。
白涵屿像是什么都没发生,施施然回到座位,拿起刀叉,优雅地切割着盘中的牛肉,银器与瓷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规律得令人心头发紧。
他甚至贴心地将苏恬盘中的牛排切成块,血丝渗了出来,在雪白的瓷盘里像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尝尝看,厨师最拿手的惠灵顿,酥皮凉了口感就差了。”
白涵屿的笑容依然灿烂,灿烂到无懈可击的地步。
苏恬的指尖冰凉,微微颤抖。
她看着白涵屿,看着这张俊美阳光下却透着非人感的笑脸,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紧了心脏。
他不是人,或者说,不是她所理解的那种“人”。他更是系统的化身,拥有随意捏碎她的力量。
她必须自救。苏恬垂下眼,掩去眸中所有情绪,机械地拿起刀叉,将食物送入口中,味同嚼蜡。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容齐没有回家。
他坐在黑色保时捷的驾驶座上陷入沉思。
车内没有开灯,只有仪表盘和手机屏幕散发出幽冷的光,沁入骨髓的冰冷不知道来哪里,仔细想想,应该是白涵屿最后那句话,那关于“位置”的轻飘飘的威胁,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耳朵,盘踞在脑海。
那不是普通的警告,那是对他“存在”本身的挑衅。
白涵屿知道他“觉醒”了,甚至可能知道他试图突破“设定”的行为。
而苏恬被那样带走……他竟然什么都做不了。
容齐懊恼,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低沉的鸣笛声在寂静的地下停车场突兀响起,又迅速沉寂。
他不能再等了。不能再遵循那该死的、缓慢的“剧情节奏”。白涵屿的出现意味着系统已经加大了干预力度,常规的拉扯和试探只会让苏恬陷入更深的危险。
一个疯狂而决绝的念头在他心中迅速成型——他要直接跳到“结局”。
在这个短剧世界的原始设定里,男主角最终会和“白月光”沈婳修成正果,达成所谓的“HE”。
如果这是系统承认的“正确剧情终点”,那么一旦达成,这个世界的核心叙事动力是否就会停止?
苏恬作为“女配”的剧情线是否就能强制结束?她或许就能脱离白涵屿的控制?
尽管这念头带着巨大的风险和不甘,但此刻,这似乎是唯一能快速破局、将苏恬从那个非人怪物手中抢回来的方法。他必须赌一把,赌系统规则的漏洞,赌“完成主线”高于一切局部干扰。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不再犹豫,找到了那个他很久没有主动联系过的号码——沈婳。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对面传来沈婳有些疏离、带着一丝疲惫的声音:“喂?”
“沈婳,是我,容齐。”容齐的声音低沉而急促,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紧迫感,“你在哪儿?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须立刻见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容齐,我以为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需要私下紧急见面谈的事情了。”
她的语气带着明确的拒绝,仿佛还在为之前“剧情”中那些狗血纠葛,或是更早之前的疏离而划清界限。
“这件事不一样,关乎……”容齐试图解释,但沈婳打断了他。
“无论是什么,我现在都不想谈。”沈婳的声音斩钉截铁,“我还有事,先挂了。”
“沈婳!等……”容齐的话没说完,听筒里已经传来了忙音。
他盯着被挂断的手机屏幕,眼神晦暗不明。
沈婳的态度在意料之中,毕竟在“表面”上,他们的关系早已破裂。
但他不能放弃。沈婳现在会和谁在一起?曾睿?
容齐没有丝毫停顿,立刻调出通讯录,找到了曾睿的号码拨了过去。
市中心一家格调清雅的私人影院包厢内。灯光昏暗,巨大的荧幕上播放着一部舒缓的文艺片,音效低沉。
沈婳和曾睿并排坐在柔软宽敞的沙发上,中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沈婳手里捧着一杯热饮,目光落在荧幕上,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刚才容齐那通急促的电话显然搅乱了她的心情。
曾睿安静地坐在一旁,镜片后的目光偶尔从荧幕转向她,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容齐?”曾睿轻声问,打破了静谧。
沈婳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没有否认,只是淡淡道:“嗯。没什么,我们看电影吧。”
她似乎不想多谈,将注意力重新投向荧幕,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震动声从曾睿的口袋里传来。
他微微蹙眉,抱歉地对沈婳点了点头,拿出手机。
看到屏幕上跳跃的名字时,曾睿的眉头蹙得更紧了——容齐。
他看了眼沈婳,她似乎也注意到了,目光微闪,却故作镇定地继续看着前方。
曾睿起身,走到包厢角落,按下了接听键,声音压低:“什么事?”
“曾睿,”电话那头,容齐的声音没有了平日的沉稳,“你是不是和沈婳在一起?”
曾睿沉默了一瞬,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你们在哪儿。”容齐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几乎可以想象出他此刻紧绷的神情,“我有急事,必须立刻见到沈婳。我现在就过去找你们。”
他的急切如此明显,甚至有些失态,完全不符合他以往的形象。
曾睿心中疑窦丛生。
是什么能让容齐如此方寸大乱?联想到苏恬之前的异常和白涵屿的神秘,曾睿立刻意识到,可能有更严重的事情发生了。
但是……把容齐引到这里来?在沈婳明显抗拒、而他们关系微妙复杂的此刻?
曾睿再次看了一眼沈婳在昏暗光线中显得单薄而安静的侧影,又想起系统可能无处不在的监控,以及那棵倒下的树带来的警告。
“抱歉。”曾睿的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冷静,“我们现在不方便。有什么事情,改天再说吧。”
说完,不等容齐再开口,他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并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
走回座位,沈婳转头看他,眼中带着询问。
“打错了。”曾睿轻描淡写地说,重新坐下,“继续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