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不对劲,这药有问题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沉重。
顾景天负手立于巨大的舆图前,目光落在标注着“南疆”的那片广袤疆域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龙纹玉佩温润的边角。
“陛下。”一个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三步处,声音低沉无波,“贤妃娘娘一刻前闯入七殿下的居所,强行逼问,并……看见了七殿下掌心的异象。”
顾景天摩挲玉佩的指尖微微一顿。幽深的眼底没有任何波澜,只有烛火在他瞳孔深处跳跃出冰冷的光。
“她说了什么。”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贤妃娘娘质问七殿下白日御书房之事,提及王太医,并……言语辱及柔妃娘娘。七殿下反抗时,被其掌掴。后七殿下挣扎间掌心外露,贤妃娘娘察觉异样,追问那金芒来历。”黑影言简意赅,将贤妃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复述。
“柔妃……”顾景天口中吐出这两个字,带着一种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意味。他缓缓转过身,烛光将他的身影拉长,投在冰冷的金砖地上,如同蛰伏的巨兽。
“她可曾……认出那金芒本质?”顾景天的目光落在黑影身上,锐利如刀锋。
黑影微微垂首:“据暗卫所观,贤妃娘娘震惊异常,但眼中唯有惊疑与贪婪探究之色,并无了然。她似乎……将其误认作某种邪祟之物或秘宝。”
顾景天沉默片刻,周身气息越发沉凝。贤妃……愚蠢,但她的鼻子,却比狗还灵。她虽不识先天道体,却已嗅到了异常。这隐患,如同暗夜磷火,稍有不慎便会燎原。
“七皇子如何?”顾景天忽然问。
“受惊过度,被掌掴后脸颊红肿,手腕亦有扭伤。服下太医院所送‘培元汤’后,已由老嬷嬷安抚睡下。”黑影答道。
顾景天目光微动。“培元汤”……那是王山斟酌许久才定下的方子,药性温和,主在固本培元,温养那脆弱不堪的先天道体根基。效果……似乎比预想中快了些?那孩子竟能承受得住药力?
“陛下,”黑影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内侍监总管赵德海,半个时辰前,以清点内库药材损耗为名,调阅了太医院为七皇子开具的‘培元汤’方子及所用灵药名录,并……誊抄了一份。”
顾景天眼底骤然掠过一丝寒芒!赵德海?那个惯会察言观色、八面玲珑的老阉奴?他背后站着的……是皇后。
消息,终究还是漏了出去。虽然只是一味药方,但以皇后那女人的心思,足以从中品出太多东西。
“知道了。”顾景天只吐出三个字,听不出情绪。他重新转过身,目光再次投向舆图上的南疆。那片瘴疠之地深处,标注着一个鲜红的印记——龙血芝。
传说中生于龙陨之地、吸食真龙气血而成的天地奇珍,至阳至纯,有逆夺造化、重塑根基之神效……
正是王山口中所言,可能对先天道体有效的“天地至粹灵物本源”之一!
代价……顾景天眼神幽暗。要取此物,需以血亲之心头精血为引,方能引动芝灵,且……献祭者,十死无生。
“来人。”顾景天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至门外。
内侍总管李福躬着身子快步而入:“陛下。”
“传旨。”顾景天的声音在空旷的书房内回**,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赐七皇子顾云安,南海贡珠十斛,云锦百匹,另……加赐凝神香三匣。”
李福心中一震。南海贡珠?云锦?这已是厚赐。
更别提“凝神香”,那是皇帝自己调理心神所用的珍品,有安魂定魄、温养神魂之效,向来只供御前!
陛下对七皇子……这态度转变,未免太过突兀!但他面上不敢显露分毫,立刻应道:“奴才遵旨!即刻去办!”
顾景天挥了挥手。李福躬身退出,书房内再次只剩下顾景天一人,还有那无声无息隐于暗处的影子。
“龙血芝……”顾景天低语,指尖在舆图上那鲜红的印记处轻轻一点,又缓缓移开,最终落在帝都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是贤妃兄长,执掌京畿卫戍一部兵权的威远将军府。
“去办吧。”顾景天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森然的血腥气,“让威远将军府……热闹一点。动静,要大。”
黑影没有任何回应,如同融入烛光的阴影,悄然淡去。
冰冷的宫苑里,顾云安蜷缩在冰冷的被褥中,脸颊上鲜红的掌印火辣辣地疼,手腕也肿了起来。白日那碗“培元汤”带来的微弱暖意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寒冷。
贤妃娘娘那张扭曲的脸,还有她盯着自己掌心时那贪婪又惊惧的眼神,如同噩梦般挥之不去。
寝殿外传来刻意压低的脚步声,老嬷嬷端着一碗新煎好的药,愁容满面地走了进来。这次,碗旁边还多了一枚龙眼大小、通体莹白、散发着清冽香气的丹药。
“殿下……”老嬷嬷声音哽咽,“这是陛下……刚赐下的凝神香丸,说是……安神的。”她把药碗和香丸放在床边的小几上。
顾云安呆呆地看着那枚散发着诱人清香的白色药丸。陛下赐的……又是药。他想起白日喝下的那碗苦涩的汤药,想起那短暂的暖流,也想起贤妃闯进来时那刺骨的恐惧。
老嬷嬷用银针小心地取了一点香丸粉末,自己先尝了尝,等了片刻,才将剩下的香丸捧到顾云安面前:“殿下,这香丸不苦,吃了能睡得好些……”
顾云安看着那枚莹白的药丸,小小的鼻子了一下,那股清冽的香气似乎带着某种安抚的力量。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触碰到药丸微凉的表面。
就在他即将接过药丸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悸动猛地攥住了他!那感觉如此突兀而强烈,仿佛有无数根针同时扎进他的心脏!
他猛地缩回手,小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一种比面对贤妃时更深的、本能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不……”他发出一声细弱的、充满惊惧的呜咽,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再不肯出来。
老嬷嬷捧着香丸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小主子那反常的、癫狂的恐惧反应,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惊愕和茫然。这香丸……有什么问题?
顾云安蜷缩在冰冷的锦被里,小小的身子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脸颊上,贤妃留下的掌印火辣辣地疼,手腕被扭伤的地方更是传来阵阵钝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