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人呢?都给本宫滚出来
顾云安蜷缩在冰冷床榻上,厚重的锦被裹着他瘦小的身躯,却驱不散骨髓里的寒意。
白日御书房里父皇那冰锥般的目光,王太医激动到扭曲的脸,还有掌心那点微弱却灼人的金芒,在他混乱的小脑袋里反复冲撞。
他不懂什么是先天道体,不懂天缺之劫,他只知道,父皇看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纯粹的冰冷厌恶,而是掺杂了某种他无法理解、却更令人胆寒的东西。那眼神像钩子,要把他从里到外剖开来看。
“殿下,该用药了。”老嬷嬷端着一只温润的白玉小碗,小心翼翼地走近。碗里是太医院刚送来的药汁,黑沉沉的,散发着一种奇异又苦涩的草木气息。
顾云安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药?贤妃娘娘也总让他喝药,那些药喝下去,肚子会像火烧一样疼。他恐惧地摇头,小手紧紧攥住被角。
“殿下,这是陛下亲赐的……”老嬷嬷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喝了身体才会好。”她看着小主子惨白的脸,心里发酸。
顾云安听到“陛下亲赐”四个字,身体猛地一僵。父皇的命令……不能违抗。
他颤抖着伸出手,接过那沉重的玉碗。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碗壁,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他闭上眼,屏住呼吸,像喝毒药般,将那苦涩的汁液一股脑灌了下去。
药汁滑过喉咙,带来一阵剧烈的灼烧感,紧接着,一股奇异的暖流却从胃里缓缓升起,丝丝缕缕地渗入四肢百骸。
那暖流所过之处,白日被王山强行诊脉时几乎撕裂的经脉,竟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麻痒和舒缓!
顾云安愣住了,茫然地睁开眼。这药……好像和贤妃娘娘给的不一样?不疼?
就在这时
“砰!”一声巨响,宫苑那扇本就单薄的院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冷冽的夜风裹挟着刺鼻的香粉味,瞬间灌满了小小的寝殿。
“人呢?都给本宫滚出来!”一个尖利刻薄的女声在门口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和跋扈。
老嬷嬷和两个小宫女吓得脸色煞白,噗通跪倒在地:“贤妃娘娘万福!”
顾云安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缩到床角,小小的身体瞬间绷紧,恐惧攥住了他的心脏。贤妃娘娘!她怎么会来?白天不是……不是父皇已经……
贤妃一身华服,在几个膀大腰圆的嬷嬷簇拥下,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她凤目含煞,一眼就锁定了床角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呵,小孽种,命还挺硬?”
她几步上前,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几乎戳到顾云安脸上,浓郁的香气熏得人作呕:“说!白日御书房里,陛下和王山那老东西跟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手上又有什么鬼东西?”
顾云安吓得说不出话,只会拼命摇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哑巴了?”贤妃不耐烦地皱眉,厉声道,“给本宫按住他!”
两个粗壮的嬷嬷立刻上前,像抓小鸡一样将顾云安从床角拖了出来,死死按在冰冷的地砖上。枯瘦的手腕被粗暴地扭住,剧痛让顾云安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
“娘娘!七殿下身子弱,经不起……”老嬷嬷忍不住哀求。
“闭嘴!”贤妃一个眼风扫过去,旁边的宫婢立刻上前,狠狠一巴掌扇在老嬷嬷脸上,“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贤妃居高临下地盯着地上那团小小的、抖个不停的身影,眼神阴鸷:“本宫再问你一次,陛下今日为何召见你?王山那老匹夫又给你诊出了什么?他最后为何那般激动?你手上……是不是藏了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毒蛇般的嘶嘶声,“是不是……跟你那窝囊废的娘有关?”
“娘……”顾云安听到这个字眼,混沌的恐惧中突然炸开一丝尖锐的痛楚。
他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向贤妃那张浓妆艳抹的脸,小小的身体爆发出从未有过的力量,嘶声喊道:“不许说我娘!”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顾云安脸上,瞬间留下五道鲜红的指印。
贤妃收回手,冷笑道:“贱种!还敢顶嘴?看来本宫平日对你太过仁慈了!”她眼神示意按住顾云安的嬷嬷,“给本宫把他那只脏手掰开!本宫倒要看看,上面到底有什么名堂!”
“是!”嬷嬷手上加力,如同铁钳般掰扯着顾云安死死攥紧的拳头。指骨被捏得咯咯作响,钻心的疼痛让顾云安眼前发黑,但他却咬紧了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抵抗着。不能……不能给她们看!王太医说过,不能让别人知道!父皇会……会杀人!
“还挺倔?”贤妃眼中戾气更盛,“本宫就不信了!掰不开就给我剁了!”
“娘娘饶命!”老嬷嬷不顾脸上火辣辣的疼,扑过来磕头,“殿下年纪小不懂事,求娘娘开恩啊!”
混乱中,顾云安挣扎扭动,那只被强行掰开一丝缝隙的右手,掌心无意间向上翻起,恰好暴露在寝殿昏黄的烛光下。那点微弱到几乎湮灭的金芒,在肌肤纹理间极其缓慢地明灭着。
正要发怒的贤妃,目光无意间扫过那掌心,猛地顿住!
她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住那点微弱的金芒!
那是什么?!
她从未见过这种景象!那不是伤疤,不是污迹,它内蕴在血肉里,带着一种……一种让她灵魂深处莫名悸动、又本能地感到极度不安的气息!
这绝不是普通孩子该有的东西!
一股寒意顺着贤妃的脊椎爬上来。
白日里皇帝和王山那反常的态度,王山最后几乎癫狂的激动……难道就是因为这个?!
贤妃的脸色变了又变,阴晴不定。
她猛地抬手,制止了还在掰扯顾云安手掌的嬷嬷。寝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顾云安压抑的抽泣声和老嬷嬷粗重的喘息。
贤妃缓缓弯下腰,凑近顾云安,那张涂脂抹粉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狰狞。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毒蛇吐信般的嘶哑和难以置信的探究:“小东西……你手上这鬼光……到底是什么?是不是……你娘留了什么邪门的玩意儿给你?嗯?”
顾云安被她突然的逼近和那阴冷的语气吓得魂飞魄散,小小的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连哭泣都忘了,只剩下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