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臣妾…谢陛下垂怜
柔妃终究拗不过儿子白日里的坚持和方才宫人通报“陛下驾临”时那巨大的、几乎将她砸晕的惊喜与惶恐,换上了顾云安“指定”的衣裳。
那是一袭水蓝色的流云纱宫装,并非最华丽,却极其衬她温婉清丽的气质。
衣料轻柔,行走间如水波流淌,勾勒出依旧窈窕的腰身。
领口和袖口绣着精致的银色缠枝莲纹,低调而雅致。
她将长发挽成一个略显松散的坠马髻,斜插一支简单的珍珠步摇,脸上薄施脂粉,遮掩了白日里的惊惶与憔悴,只点了淡淡的胭脂在唇上。
整个人褪去了几分刻意的庄重,却多了几分久违的、属于她本真的柔美与慵懒,如同月下静静绽放的幽兰,带着一丝被时光遗忘的、令人心动的娴静。
她局促不安地站在殿中,手指紧张地绞着丝帕,心跳如擂鼓,皇上怎么会突然来?安儿说的…难道是真的?这怎么可能?她看着铜镜中自己久违的、精心装扮后的模样,心中既有一丝微弱的期待,又充满了巨大的不真实感。
顾云安则安静地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手里拿着一块糕点小口小口地吃着,小脸上看不出丝毫紧张,只有孩童的满足。只有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一切尽在掌握的淡然。
殿门被无声地推开。大太监的唱喏声在门外响起:“陛下驾到!”
柔妃浑身一颤,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跪下行礼。
“爱妃免礼。”一个低沉而威严,此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惊艳的男声响起。
顾景天迈步而入,高大的身影带着帝王独有的威压,瞬间填满了整个内殿的空间。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首先便落在了殿中央那个小小的身影上顾云安。
顾云安似乎被突然出现的父皇吓了一跳,小身子一抖,手里的半块糕点“啪嗒”掉在了地上。他慌忙从小凳子上滑下来,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迈着小短腿跑到柔妃身后,紧紧抓住母亲的裙摆。
只露出一双怯生生、湿漉漉的大眼睛,带着孩童纯粹的、对威严父皇的畏惧,偷偷地打量着顾景天。那模样,哪里还有半分李公公口中“努力练剑”、“引动灵气”的影子?分明就是个被吓坏了、毫无修为的普通稚童。
顾景天深邃的目光在顾云安身上停留了几息,强大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扫过顾云安全身。那探查细致入微,足以将任何一丝灵气波动都无所遁形。
然而,结果让他眼底深处刚升起的那一丝探究和期待,瞬间冷却,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和自嘲。
废体!依旧是那副孱弱不堪、经脉堵塞、丹田沉寂如死水般的废体!别说引气淬体,连一丝一毫的灵气亲和力都微弱得可怜!
李德全这老狗,果然是老眼昏花了!白日里的事,看来真的只是那护身法宝之功。
顾景天心中冷哼一声,彻底将顾云安抛在脑后,目光终于移开,落在了顾云安身前的柔妃身上。
这一看,顾景天的目光不由得凝住了。
殿内烛光柔和,映照着眼前的人儿。水蓝的纱衣衬得她肌肤胜雪,久违的精心装扮下,那张温婉清丽的脸庞褪去了往日的哀愁和刻意的恭谨,显露出一种被遗忘的、本真的柔美。
那微微不安而低垂的眼睫,轻咬着的淡粉唇瓣,还有因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如同一股清泉,瞬间冲淡了顾景天心中因探查无果而升起的烦躁。
他有多久…没看到柔妃这般模样了?记忆中的她,似乎总是带着小心翼翼的恭顺和一丝挥之不去的忧郁,渐渐被后宫那些更艳丽、更张扬的新人淹没。
可此刻,在这安静的静心苑里,她像一株被月光重新唤醒的幽兰,散发着一种与后宫争奇斗艳截然不同的、令人心静的韵致。
顾景天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方才探查顾云安时那冷硬的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久违的、属于男人对女人的欣赏。
“爱妃…”顾景天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他缓步上前,伸手虚扶了一下依旧有些僵硬的柔妃,“不必拘礼。朕…许久未到静心苑了。爱妃…今夜,甚美。”他的目光落在柔妃发间那支随着她轻微颤抖而微微晃动的珍珠步摇上,流连不去。
柔妃被这突如其来的、久违的夸赞弄得心慌意乱,脸颊瞬间飞上两朵红云,更添娇艳。
她慌忙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呐:“陛下…陛下谬赞了…臣妾…臣妾惶恐…”心中却因这夸赞和皇帝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惊艳,涌起一阵酸楚。
顾云安依旧躲在柔妃身后,小脸贴着母亲的衣料,只露出一只眼睛,偷偷看着眼前这一幕。看到父皇眼中对母妃的惊艳和那柔和下来的态度,他小嘴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满意的弧度,随即又迅速隐去,恢复了孩童的懵懂。
顾景天越看越觉得心头那股被柔妃引动的涟漪在扩大。白日里的烦闷,对顾云安“废体”的失望,似乎都在眼前这如水般温柔娴静的女子面前消散了不少。
他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柔妃因为紧张而微凉的手。
柔妃身体一颤,却没有挣脱,只是头垂得更低了,耳根都红透了。
顾景天感受着掌心细腻微凉的肌肤,心头微动,拉着她走向软榻:“爱妃不必惶恐。朕只是…许久未见爱妃如此打扮,一时竟有些…恍然。”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轻松和…暧昧的暗示,“看来,是朕疏忽了。静心苑…确实清静,但也未免太过清静了些。爱妃说…是不是?”
柔妃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巨大的惊喜和一种失而复得的晕眩感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只能任由牵着,语无伦次:“臣妾…臣妾…谢陛下垂怜…”
顾景天满意地笑了笑,拉着柔妃坐下,目光终于再次扫过依旧躲在母亲身后,只露出半个小脑袋、怯生生看着他的顾云安。
此刻,他对这个“废人”儿子再无半分探究的兴趣,白日里的那点诡异和刚才李德全的禀报,都被他彻底归咎于护身法宝和太监的老眼昏花。
他随意地挥了挥手,语气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施舍和不容置疑的威严:“好了,安儿也受惊了。来人,带七皇子下去歇息吧。好生伺候着。”
立刻有宫人上前,恭敬地想要抱起顾云安。
顾云安似乎很害怕生人,小手紧紧抓住柔妃的衣角,小脸上满是依赖和不愿离开的委屈,软软地唤着:“母妃…”
柔妃看着儿子怯生生的样子,心中一软,刚想开口,顾景天却先一步握紧了她的手,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温和,却暗含深意:“爱妃,安儿也大了,该学着独立了。今夜…就让他自己睡吧。你…陪朕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