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慢条斯理地喝完最后一口水，将空瓶子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他看都没看那个还抱着手腕，脸色惨白，呆立在原地的红叶一眼。 仿佛她只是一块路边的石头，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他背着手，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悠哉悠哉地走出了店铺，消失在黄昏的街角。 直到苏辰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李二狗和一众小弟才敢凑到红叶身边。 “林晚妹子，你没事吧？手怎么了？” “是不是干活不小心扭到了？” 红叶没有回答。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苏辰消失的方向，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第一次没有了伪装，只剩下纯粹的惊骇与茫然。 巧合？ 一次是巧合。 两次是运气。 三次，四次，五次呢？ 从她出现开始，她设计的每一个环节，每一个动作，甚至每一个可能被她利用的道具，都被对方用一种云淡风轻，甚至堪称“巧合”的方式，轻描淡写地化解。 钢管被拿去焊门框。 绳子被拿去捆木板。 最后，在她即将触碰到那把可以瞬间制造杀机的美工刀时，一颗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小石子，精准地打在了她手腕的麻筋上。 力道不大，却足以让她瞬间失力。 时机不早不晚，恰好在她杀意攀升到顶点的瞬间。 这哪里是运气好？ 这分明是开了全图挂！ 他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明，坐在那里，闭着眼睛，却将她所有的心思，所有的算计，看得一清二楚。 他甚至懒得揭穿，只是像逗弄一只笼子里的仓鼠一样，看着她上蹿下跳，看着她自以为是，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轻轻拨动一下命运的齿轮。 让她所有的努力，都变成一个笑话。 红叶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那不是因为疼痛，而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她引以为傲的演技，她赖以生存的伪装，在这个老人面前，脆弱得像一层窗户纸。 【来自‘红叶’的信仰崩塌，情绪值+10000！】 …… 夜色渐深。 市局办公大楼，赵胜民的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 他掐灭了第三根烟，看着桌上那份刚刚传真过来的，关于“林晚”的户籍资料，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资料很简单。 姓名：柳依依。 年龄：十九岁。 户籍所在地：邻省的一个偏远小县城。 社会关系清白，无任何犯罪记录，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甚至有些贫困的高中毕业生。 如果不是资料最下面那一行用红色标注的小字，赵胜民几乎要以为苏老这次是太过敏感了。 “该户籍于三年前录入系统，无历史迁移记录。” 一个活生生的人，十九岁，户口却是三年前才凭空出现的。 这意味着，在三年前，华夏的户籍系统里，查无此人。 这绝对不是正常情况。 赵胜民不敢怠慢，拿起加密电话，迅速拨通了苏辰的号码。 “苏老，查到了。” 电话那头，传来苏辰平淡的声音。 “说。” “她叫柳依依，十九岁，表面身份是一个普通的高中毕业生。但是，她的户口是三年前才录入系统的，属于凭空出现。” 赵胜民的语气凝重。 苏辰在那头轻笑了一声，似乎对此毫不意外。 “一个三年前才有了身份的‘普通’高中生，会一手狠辣的杀人技，会精心布局碰瓷，会跑到我店铺对面打工，会演一出催人泪下的苦情戏，最后主动要求到我这里来卧底。” 苏辰每说一句，赵胜民额头的冷汗就多一分。 这些细节，苏老竟然全都看在眼里！ “苏老，您的意思是……她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您？” “不然呢？”苏辰反问，“你以为她真是来江城勤工俭学的？” 赵胜民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瞬间湿透了。 一个来自“渊”组织，身份成谜的顶级杀手，潜伏到了苏老的身边！ “我马上带人去抓捕她！”赵胜民的声音都变了调。 “抓？”苏辰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用什么理由？说她演技太好，还是说她哭得太假？” 赵胜民顿时哑口无言。 是啊，柳依依所有的行为，从法律上讲，都没有任何问题。 他们没有任何证据。 “可是，苏老，让她待在您身边太危险了！” “一条被拔了牙的蛇，有什么危险的。”苏辰的声音依旧平静，“再说，你不觉得，这是一个机会吗？” “机会？”赵胜民一愣。 苏辰慢悠悠地说道：“一个庞大的跨国犯罪组织，能悄无声息地，在我们的户籍系统里，凭空创造一个天衣无缝的合法身份。” “赵局，你想想，这背后代表着什么？” “如果能顺着这条线，把他们安插在系统内部的蛀虫挖出来……” 苏辰的话没有说完，但赵胜民已经听懂了。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心脏砰砰狂跳。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抓捕一个杀手了，这可能牵扯到一个能动摇国本的巨大安全漏洞！ 如果能破获此案…… 那将是泼天的功劳！ 赵胜民犹豫了，挣扎了。 风险和收益，同样巨大。 最终，对功绩的渴望，压倒了对风险的担忧。 “我明白了！苏老！”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兴奋，“我马上成立专案组，对柳依依进行二十四小时秘密监控！” “嗯。”苏辰淡淡地应了一声，“记住，别惊动她。” 挂断电话，赵胜民立刻行动起来，一道道指令从他的办公室发出，一张针对柳依依的天罗地网，在悄无声息中，缓缓张开。 接下来的几天。 苏辰的生活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每天去“苏神饭庄”的工地监工，看着李二狗带着一群精神小伙把餐厅搞得有模有样，顺便收割一波崇拜的情绪值。 柳依依也表现得像一个真正的，吃苦耐劳的打工妹。 她每天最早来，最晚走，搬砖、和水泥、清理垃圾，什么脏活累活都抢着干，脸上总是带着谦卑而讨好的笑容。 她再也没有进行任何试探，表现得完美无瑕，就像一个真的被生活压弯了腰，只想努力工作的可怜女孩。 如果不是苏辰开了挂，恐怕连他都要被这影后级别的演技骗过去。 而赵胜民那边，却陷入了僵局。 派出去的顶尖侦查员，跟了柳依依好几天，一无所获。 她每天两点一线，工地，出租屋。 不和任何人有异常接触，也不使用任何通讯设备，生活规律得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苏老，这个柳依依太专业了，我们的人跟不住，也查不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赵胜民再次打来电话，语气里充满了挫败。 苏辰正坐在太师椅上，看着柳依依在角落里默默地用砂纸打磨墙壁，她的动作标准，专注，看不出丝毫破绽。 “不要盯着人看。”苏辰淡淡地开口。 “不盯人？”赵胜民更糊涂了。 “去监听她周围的电磁环境。”苏辰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尤其是那些不属于常规民用频段的，异常的电讯信号。” 赵胜民在那头愣了足足三秒钟。 监听电磁环境？ 这……这是什么思路？ 但他不敢质疑，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是！我马上安排！” 一辆伪装成市政工程车的信号监测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商业街的街角。 车内，几名技术警察死死地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流。 一天，没有动静。 两天，还是没有动静。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 第三天深夜，柳依依的出租屋内。 监测屏幕上，一道极其微弱，频率诡异的加密信号，突然一闪而过！ “等等！”一个年轻的技术警员猛地瞪大了眼睛，指着屏幕上刚刚捕捉到的那一条细微的波峰。 “队长！抓到了！” “就在刚才！0.3秒！一个超高频的脉冲信号！” 车内，死一般的寂静之后，瞬间爆发出压抑的欢呼。 技术队长一把抢过耳机，死死盯着屏幕上被放大的信号波形图，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