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生那最后一句嘶哑的诅咒，如同阴冷的毒蛇，盘踞在审讯室的空气里。 他被人强行拖拽着离开，双脚在地上划出两道凌乱的痕跡，那双空洞的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苏辰的方向。 直到铁门重重关上，隔绝了那道怨毒的视线。 审讯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几个预审专家面面相觑，脸上都带着一丝后怕和凝重。 渊？ 这是什么东西？ 苏辰站在原地，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刚才那句充满威胁的话，只是耳边的一阵微风。 渊。 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善男信女。 观察室的门被推开，赵胜民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几分尴尬。 他走到苏辰面前，搓了搓手，表情有些不自然。 “苏老，辛苦您了，真是太感谢您了。” “那家伙最后的话，您别放在心上，疯狗乱咬人而已。”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递了一根过去，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容。 “来，苏老，抽根烟，压压惊。” 苏辰只是轻轻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抽。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直接落在了赵胜民的脸上。 “渊，是什么东西？” 赵胜民递烟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中。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下意识地瞟向左右，仿佛这间屋子里藏着看不见的耳朵。 他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 “苏老，这事儿……说来话长。” 苏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说，我的时间很宝贵。 赵胜民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收起了烟。 “渊，是我们今年才发现的一个新型犯罪组织。”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深深的忌惮。 “这个组织很特殊，没有实体，没有固定的据点。它的核心，是一个架设在外网的秘密平台，或者说，一个论坛。” “那些亡命之徒，通过非常规的渠道进入这个平台，在上面分享自己的犯罪经历，炫耀自己的‘战果’。” “他们把每一次成功的犯罪，都当成一种可以炫耀的资本。谁的手段更高明，谁的案子更轰动，谁在‘渊’里的地位就越高。” 赵胜民的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 “对于那些人来说，‘渊’就像是他们的圣地。他们极度渴求得到这个组织的认可。同时，这个平台，也成了他们交流犯罪技巧，甚至……物色同伙的温床。”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 苏辰静静地听着，脑海里已经勾勒出了一个清晰的轮廓。 说白了，就是一个专属于罪犯的，暗网版的“朋友圈”。 一群心理扭曲的家伙，在里面互相攀比，互相吹捧，把反社会人格当成荣耀勋章。 金生，显然就是其中之一。 他之所以执着于所谓的“完美犯罪”，不仅仅是为了钱，更是为了在那个阴暗的世界里，获得一种病态的满足感和认同感。 一个暴力犯罪组织。 苏辰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既然如此。” 他平淡地开口，打断了赵胜民的陈述。 “为什么不把他们一锅端了？” 赵胜民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涩的无奈。 他拉开一张椅子，示意苏辰也坐下，然后自己走到角落，点上了一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 白色的烟雾，模糊了他那张写满疲惫的脸。 “苏老，您有所不知。” 他吐出一口烟圈，声音里透着一股无力感。 “老鼠……总得给它们留一个下水道待着。” “这个‘渊’平台，就像一个巨大的下水道。把全大夏最阴暗，最危险的一批老鼠，全都吸引了进去。这对我们来说，未必是件坏事。” “我们可以在里面监控他们，分析他们，掌握他们的动向。总比让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散落在全国各地，到处惹是生非要好得多。” “不给他们一个宣泄口，他们就会在现实里，制造出更大的麻烦。与其那样，不如把他们圈养起来，至少……目标明确。” 这番话，听起来似乎有几分道理。 以毒攻毒，集中管理。 但苏辰的眉头，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所以，你们的态度，就是放任不管？” “当然不是！” 赵胜民立刻反驳，像是被踩到了尾巴。 “我们一直在想办法渗透，追踪，抓捕！只是……这个平台的服务器在海外，技术壁垒极高，里面的成员又都是一群反侦察能力顶尖的疯子，想找到他们，太难了。” 他狠狠地又吸了一口烟，烟头的火光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可也是因为我们这种‘围而不剿’的态度，好像让这群老鼠，产生了一种错觉。” “他们觉得，我们不是不想管，而是没能力管。” “他们觉得，大夏的法律，拿他们毫无办法。” 赵胜民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怒火。 “所以，他们越来越猖狂，越来越肆无忌惮。金生这次的案子，就是一个信号。” 苏辰了然了。 养虎为患。 本想建个笼子把老虎圈起来，结果老虎在笼子里越养越肥，越养越凶，甚至开始觉得这个笼子，是专门为它打造的安乐窝。 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明白了。 审讯室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赵胜民掐灭了烟头，脸上满是忧虑。 “苏老，金生既然在‘渊’里提到了您，我担心……那些疯子，可能会盯上您。” “我们会加派人手，二十四小时保护您的安全！” 苏辰却像是没听到他的话。 他只是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白水，轻轻晃了晃。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赵胜民，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古潭。 “既然如此。” 苏辰缓缓开口。 “那时不时地，从下水道里抓两只最肥的老鼠出来，吊在外面当个典型。” “应该，能杀杀这个‘渊’的风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