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摄像头，像一根钉子，死死地钉在了黑暗里。 巷口的男人，身体僵硬得如同一座雕像，只有那双藏在帽檐阴影下的眼睛，在疯狂地闪烁。 他与那个小小的，冰冷的镜头对视了足足十几秒。 最终，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缓缓地，一步一步地，退回了更深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巷子里，小姑娘对此一无所知。 她沉浸在苏辰那魔性的喊麦声中，脚步轻快，心中的恐惧早已被驱散得一干二净。 她安全地回到了家。 而此刻，安阳医科大学的特邀专家休息室内。 苏辰正翘着二郎腿，靠在舒适的沙发上，对着手机屏幕，面无表情地继续着他的“才艺表演”。 “感谢榜一大哥送的嘉年华！祝大哥出门捡钱包，回家睡金条！” “老板大气！老板发财！” 他那张苍老却英俊的脸上，没有一丝波动，嘴里却熟练地念着从网上学来的土味感谢词，形成一种诡异又好笑的反差。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笑疯了。 “哈哈哈哈苏神是被魂穿了吗？这业务能力也太熟练了！” “我怀疑苏神以前就是干这个的，行医只是副业！” “榜一大哥连夜扛着火车跑了，生怕苏神给他扎一针！” 苏辰对这些弹幕视而不见，他只是在履行自己的承诺。 用直播，陪那个女孩回家。 就在他准备再喊一首麦，凑够时间好下播的时候。 “苏爷爷！” 一个清甜又带着一丝怯意的声音，突然从旁边的窗户边冒了出来。 紧接着，一颗小脑袋从窗沿下探了上来，正是刚刚到家的小姑娘。 她手里还抱着那箱纯牛奶，脸颊因为兴奋和快走而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苏辰。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好悬没把苏辰那颗古井无波的心脏给吓得骤停。 他手里的手机都差点飞出去。 这可是二楼。 这小姑娘怎么跟个壁虎似的就爬上来了？ 苏辰稳住心神，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只是眉毛不易察觉地挑了一下。 他这个细微的反应，却让直播间的观众们瞬间抓住了华点。 “卧槽！有情况！” “女人的声音！我听到了！是女人的声音！” “苏爷爷？叫得好甜啊！是上次那个被救的小姐姐吗？” “主播不厚道啊！金屋藏娇是吧！快让我们看看！” “求露脸！求露脸！” 弹幕瞬间沸腾，各种猜测和起哄的言论刷满了屏幕。 苏辰瞥了一眼弹幕，眉头一皱，露出了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不是。” 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想看？没门。” 说完，他直接对着屏幕摆了摆手，那意思很明显：都给我滚蛋。 这嚣张的态度，非但没有让观众生气，反而让直播间的气氛更加热烈了。 “哈哈哈苏神这脾气我爱了！” “越不给看我越想看！兄弟们礼物刷起来，把小姐姐炸出来！” 苏辰懒得理会这群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神一动，随手就按下了手机直播的麦克风静音键。 屏幕里的他，依旧是那副高冷的样子，但声音已经无法传到直播间。 他转头看向窗边那个只露出半个脑袋，有些不知所措的小姑娘。 “想不想换个工作？” 小姑娘愣了一下，不明白苏辰的意思。 “我这里，缺个助理。”苏辰言简意赅，“每天也不用干什么，我直播的时候，你就在旁边负责拉拉礼花，捧个场，喊喊666就行。” “啊？”小姑娘的眼睛睁得更大了，她连忙摆手，“不不不，苏爷爷，我怎么能……” 她觉得自己何德何能，能给苏神当助理。 苏辰看着她慌乱拒绝的样子，也不跟她多废话，直接换了个路数。 他轻轻叹了口气，四十五度角仰望天花板，用一种饱经沧桑的语气幽幽开口。 “唉，人老了，不中用了。” “万一哪天在外面，一口气没上来，嘎嘣一下过去了，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要是有个助理在身边，起码还能帮我打个120，不至于凉得太快。” 他一边说，一边还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小姑娘的反应。 果然，听到这话，小姑娘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水汽，鼻子一酸。 苏爷爷这么厉害的人，竟然会说出这么孤单的话。 一股强烈的同情和保护欲，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 “苏爷爷您别这么说！”她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我来！我来帮您！我给您当助理！” 她生怕苏辰真的出什么事，想也不想就答应了下来。 “不过……”她吸了吸鼻子，坚定地说道，“我不要钱！能帮到您，我就很开心了！” 【叮！恭喜宿主获得心疼情绪值：4,200,000！】 苏辰心中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却依旧是一副“我很虚弱”的表情。 “钱的事，必须按规矩来。” 他摆了摆手，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 “正规劳动合同，五险一金，一样都不能少。我苏辰的人，不能让人看扁了。” 这话说得小姑娘心里又是一阵暖流涌过。 她看着苏辰，最终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将那箱牛奶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窗台上。 “苏爷爷，这个给您喝！我……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脸颊通红地缩回了脑袋，很快就消失在了窗外。 苏辰看着窗台上那箱牛奶，沉默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弧度。 他重新打开了直播的麦克风，没有再理会弹幕的追问，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今天到此为止”，便准备下播。 然而，就在他手指即将点到关闭按钮的瞬间，他的动作停住了。 他的目光，穿过窗户，再次投向了远处那条小巷的入口。 摄像头还在。 但那个凶手，却没有再出现。 一个能隐忍五年，犯下碎尸案的凶手，就这么被一个摄像头吓退了？ 不。 不对劲。 这种亡命之徒，耐心和毅力都远超常人。 被发现，只会让他更加谨慎，而不是彻底放弃。 他现在，一定躲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像一条毒蛇，窥探着一切，寻找着新的机会。 或者说，他在寻找关于自己的信息。 一个突然出现，打乱他计划的“变数”。 苏辰的眼睛微微眯起，一道寒光一闪而过。 杀人犯，可没有那么好的耐心。 他收回了即将下播的手指，将手机重新架好，对着镜头，再次露出了那副营业式的假笑。 “应直播间家人们的强烈要求，咱们加播一场！” “想听什么？随便点！” …… 与此同时。 在距离安阳医科大学不远的一处廉价出租屋内。 一个男人正**着上身，坐在床边，一口一口地抽着烟。 房间里烟雾缭绕，充满了呛人的味道。 他手里拿着一部老旧的智能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漫无目的地滑动着，刷着同城的直播。 屏幕上，一个个浓妆艳抹的女主播在搔首弄姿，一个个美食博主在夸张地大快朵颐。 男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而麻木。 他只是在消磨时间，也在平复着刚才被那个摄像头惊起的一身冷汗。 就在他划过一个直播间，准备看下一个的时候。 一个有些熟悉，又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苍老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了出来。 “一人我饮酒醉，醉把佳人成双对……” 男人滑动的拇指，猛地停住了。 他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正在摇头晃脑，喊着沙雕麦克风的蓝发老者。 是那个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