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从善如流，拿起笔，又在纸上添上了几行字。 “第二题。” 他写完，又换了一张纸。 “第三题。”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整个过程，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不是在设计困扰万千考生的绝杀难题，而是在写一份“一加一等于二”的简单教案。 沙沙的写字声，像一把无形的铁锤，一下又一下地敲在会议室里所有专家的心脏上。 每多一道题，他们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这些题，一道比一道狠，一道比一道刁钻。 如果说第一题只是一个迷宫，那后面这几道题，简直就是建在异次元空间里的克苏鲁神殿！根本没有路！到处都是扭曲的逻辑和疯狂的知识点纠缠！ 刘忠义站在一旁，看着那几张薄薄的纸，手心已经全是汗。 他好几次都想开口说点什么。 比如，“苏老，这个难度，是不是有点太反人类了？” 又比如，“要不……我们还是出点阳间的东西吧？” 可是，每当他看到那群专家组成员，一个个虽然面色惨白，却都死死地盯着题目，眼中闪烁着一种被知识碾压后既痛苦又兴奋的诡异光芒时，他就把话咽了回去。 甚至，当苏辰放下笔，问了一句“这些题怎么样”的时候。 那帮专家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好！太好了！” “构思精巧，立意深远！这才是真正能考验出水平的题目！” “苏老这一出手，我们这份卷子的含金量，直接拉满了！” 刘忠义看着这诡异的和谐场面，一时间有些纳闷。 难道真的是我水平不够了？ 他也是从医几十年的老泰斗，自问见过的疑难杂症不计其数。可苏辰出的这些题，他光是看着，都觉得头皮发麻。 但这帮专家，个个都是安阳医学界的中流砥柱，他们都说好，那肯定就是好！ 自己作为院长，作为这次出题工作的名义上的组长，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掉链子，显得自己没水平？ 不行！格局要打开！ 想到这里，刘忠义心一横，用力一拍桌子。 “行！那就这么出！” “以苏老的这几道题为核心，我们马上进行校对和完善！” 就这样，一份注定要载入安阳医科大学史册，甚至可能在未来几十年里，都成为无数医学生噩梦的“史上最难考题”，在一片诡异的叫好声中，正式出炉了。 苏辰的名字，被恭恭敬敬地列在了出题组名单的第一位。 而剩下的专家们，则领到了他们职业生涯中最痛苦的一份工作。 校对题目，并撰写标准答案。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种死寂般的忙碌。 七八个平均年龄超过五十岁的专家教授，像一群备战高考的学生，埋头苦做。 只是这个过程，进行得极其缓慢，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 “这个‘肝郁化火’灼伤肺络的传导路径，要从《内经》的哪一章开始引申？” “不对，你看这里，患者还有‘午后低热’的症状，这明显是阴虚，不能只考虑实火！” “可是他的舌苔是黄腻苔，这怎么解释阴虚？！” “我……我不知道啊……” 每个人都感觉自己的脑子变成了一团浆糊。 他们不仅要自己把题解出来，还要设想出所有可能的错误答案，并从理论上进行批驳。 这工作量，比自己亲自下场考十次试还要大！ 所有人的心里面都在滴血，有苦难言。 时间一点点过去。 苏辰本来还耐心地坐在一旁喝茶，等着他们走完流程。 可他发现，都过去半个多小时了，这群人的进度条，居然还卡在第三题上磋磨。 几个人围着一张纸，一会摇头，一会叹气，争论得面红耳赤，就是写不出一个完整的答案。 苏辰不由得皱起了眉。 效率太低了。 他放下茶杯，终于还是问了一句。 “很难吗？” 这一问，就像在平静的油锅里丢进了一滴水。 所有专家都浑身一激灵，猛地抬起头，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不难！不难！” 那个戴眼镜的教授第一个摆手，语速快得像是在给自己催眠。 “苏老您误会了，题目本身不难，思路我们都理清了！” “主要是……主要是这个校对流程，就是这样的，比较繁琐！” 另一个人连忙附和：“对对对，流程问题！我们必须考虑到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得分点和扣分点，这是对考生负责！严谨，我们必须严谨！” 苏辰看着他们一本正经的样子，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 他毕竟是第一次参与这种工作，没什么经验。 原来学术界的工作流程这么复杂吗？ 就这么一道题，至于讨论半个多小时？ 就这样，第一次出题没经验的苏辰，成功被这群老学究给联手哄骗了过去。 刘忠义看着这尴尬的场面，暗暗擦了把汗。 再让苏老待下去，这帮人的面子就要彻底挂不住了。 他轻咳一声，连忙上前打圆场。 “苏老，您看，这个核验工作确实比较枯燥，估计得要一下午的时间。” “要不您老先出去转悠转悠？咱们学校后山的风景还是不错的。等我们这边弄完了，我第一时间派人去请您回来审阅？” 苏辰想了想，也对。 坐在这里干等，情绪值也不会自己涨。 不如出去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行。” 他不疑有他，背着手，慢悠悠地站起身，就这么走了出去。 一直守在门口的赵无生，立刻像个最忠诚的保镖，紧随其后，为他带上了门。 “咔哒。” 会议室的房门，被轻轻关上。 房间里，死一样的寂静。 下一秒。 “哇——” 一声惊天动地的哀嚎，猛地从那个年纪最大的老教授口中爆发出来。 他一把将手里的笔摔在桌上，双手抱着花白的头发，整个人趴在桌子上，肩膀剧烈地**着。 “我不干了！这题我做不出来啊！” “我学了一辈子医，到老了还要受这种折磨！呜呜呜……” 他的哭声像是一个信号。 瞬间，整个房间里，压抑了半个多小时的情绪，如同火山般集体喷发。 “太难了！这根本不是人做的题！” “我想起了我当年考博的时候，我的导师都没这么为难过我！” 一个看起来最斯文的专家，推了推眼镜，眼眶通红，声音都带着哭腔。 “我感觉我的脑子要烧了，回想起我当初考试时候的悲惨岁月了！” 整个会议室，哀鸿遍野。 这群在外面受人敬仰，一把年纪的专家、出题人，此刻被苏辰留下的几道题，难得像一群三百斤的孩子，痛哭流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