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琪笑得像只狐狸。 “没想到吧？按辈分，你得叫我声表姐；不过现在不是认亲的时候——东西我给你，但你想清楚，网上曝光是把双刃剑，控制不好，火会烧到自己。” “我想清楚了。” 林沐风想好了：“调查组在明处走程序，我们在暗处点火，双管齐下；等舆论起来了，叶书记在市委那边才好发力；郑市长要保三山，就得先灭火，灭火就得丢卒保车。” “行。” 秦天琪不再多问，麻利地拷贝文件。 “我帮你做长图，晚上发你；你提醒叶凌云，用新注册的账号，发本地的民生论坛和贴吧，别用大V，那样太假；标题要惊悚点，比如‘明星企业黑心原料从哪里来’‘贫困镇的吸血黑洞’。” “明白。” 当天深夜，林沐风把整理好的材料包发给了叶凌云，附上了一段话。 “凌云，事关重大，务必小心；用匿名账号发，发完就下线，别回应任何评论；等我消息。” 叶凌云很快回复：“收到；你放心，我在学校机房发，IP是学校的；沐风，注意安全。” 第二天上午，梧桐市本地论坛和几个贴吧，同时出现了七八个帖子。 标题一个比一个扎眼： “触目惊心！三山陶瓷每年数万吨原料竟来自非法盗采！” “贫困镇青石山的血泪：挖空的山，喂饱的谁？” “起底明星企业三山陶瓷：光环下的黑色供应链” 帖子内容简单直接，贴出了关键账目对比图、运输记录截图、分红记录照片；数字清晰，指向明确。 发帖人语气克制，只摆事实，不提具体人名，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说的是谁。 帖子像冷水滴进热油锅，炸了。 先是本地网友疯狂转发评论； 接着有省内媒体的记者嗅到味道，开始跟进。 到下午，已经有十几个自媒体号转了相关内容，标题更加耸动。 市委宣传部长的电话打到叶正道办公室时，声音都变了。 “叶书记，网上突然爆出来大量关于三山陶瓷的负面信息，证据看起来很实！舆情发酵很快，省里已经有媒体打电话来问了！” 叶正道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帖子，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语气却严肃。 “立即启动舆情应急预案！请网信办抓紧分析情况，向市委报告；同时，请纪委加快对三山陶瓷的调查进度，务必尽快查明真相，给公众一个交代！” 郑市长那边更慌。 赵志邦冲进市长办公室时，郑明远正对着手机发火。 “压下去！不管花多少钱，马上找公关公司，把帖子全删了！联系论坛管理员，封号！” “市长，删不过来了！” 赵志邦额头冒汗，“转发的太多，好几个还是外地账号！” “而且……而且纪委调查组刚才来电话，说他们根据网上曝光的线索，已经去银行调取了相关企业的流水，发现了邢春年与三山陶瓷之间的大额异常资金往来，要求我们市府配合说明情况。” 郑明远一屁股坐进椅子，脸色铁青。 “李耐心，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市长，现在怎么办？” 赵志邦压低声音，“调查组要是顺藤摸瓜，迟早摸到李耐心那儿，李耐心要是扛不住……” 郑明远闭上眼，手指用力按着太阳穴。 十几秒后，他睁开眼，眼里全是狠色。 “你亲自去一趟青石镇，让李耐心把事扛下来；告诉他，只要他扛住，他老婆孩子的工作……要是乱说话……他知道后果。” “那邢春年？” 郑市长露出了玩味的笑容：“邢春年非法经营，盗采国家资源，事实清楚，依法查处，我们绝不姑息养奸！” 郑明远说得义正词严：“该抓抓，该判判；三山陶瓷那边，让常三山把责任推到具体经办人身上，开除两个中层，发个道歉声明，说是采购监管不力；企业整体要保住，那是市里的脸面。” “明白，我马上去办。” 赵志邦匆匆离开。 郑明远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阴沉的天，忽然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叶正道……好，很好。” “还有那个林沐风，哼……” 青石镇这边，风向一夜之间变了。 市纪委和公安的联合工作组直接进驻，封了石料场，带走了邢春年。 李耐心被停职，接受调查。 镇政府大院里人心惶惶，往日巴结李耐心的人，现在躲得远远的。 林沐风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的警车，心里没有太多喜悦。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李耐心和邢春年不过是小卒子，真正的对手还在台上。 门被敲响，秦天琪推门进来，反手关上门。 “邢春年全撂了。” 她说，“把李耐心怎么帮他搞开采许可、怎么打点关系、怎么分钱，全说了；李耐心开始还嘴硬，看到邢春年的口供，也撑不住了，承认拿了钱，但一口咬定是自己贪心，跟上面没关系。” “预料之中。” 林沐风转过身，“三山陶瓷那边呢？” “常三山抛出来一个副总和采购经理，说他们瞒着公司搞鬼，公司已经开除并报警；网上舆论还在烧，但市里已经开始控评，估计明天主流媒体就不会跟进了。” 秦天琪走到林沐风身边，并肩看着窗外。 “沐风，你这次，算是捅破天了。” “天本来就应该亮着。” 林沐风满脸的不在乎，还耸了耸肩。 秦天琪侧头看他，忽然问：“你跟凌云，到哪一步了？” 林沐风没想到她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就……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 秦天琪笑了，“我妈说，我姑妈可把你当准女婿了，天天催凌云跟你多联系；凌云那丫头，心高气傲，但从这次的事上，她肯帮你，说明对你印象不差。” 林沐风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秦天琪转回头，继续看着窗外，声音轻了些。 “沐风，青石镇这个烂摊子，才刚刚撕开个口子；李耐心倒了下，还会有张耐心、王耐心；你想在这儿做点事，不容易。” “我知道。” “我知道你知道。” 秦天琪忽然伸手，拍了拍林沐风的肩膀，动作很自然，像哥们儿一样。 “所以啊，以后有啥事，别一个人扛；我在这儿，总能帮上点忙；毕竟—我们……” 她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毕竟，我可是你未来表姐；肥水不流外人田，帮你，就是帮凌云，也是帮我自己；你说对不对？” 林沐风看着秦天琪明亮的眼睛，忽然觉得，这潭水，比他想的还要深，还要有意思。 他点点头，笑了：“对；表姐。” 秦天琪狡黠地一笑：“干嘛叫表姐？能不能把那个表字去了？” 林沐风愣了一下：“姐？” “哎……”秦天琪拉长了声音：“这就对了嘛，你既然叫我姐，那你今后就得听姐的，我让你做什么，你不许不做！” “行，没问题！”林沐风痛快地答应，忽然看到了秦天琪脸上，有一丝讳莫如深的笑容，顿时心中警觉起来。 怎么感觉这个秦天琪，这话有些哪里不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