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连续好几天，戴文都请了假在家陪我，我全心全意扮演着一个服用百忧解后的精神病患者。幸好之前认识了Sung，让我对精神病患的行为有了深入的了解——至少这是他们眼里“正常”的精神病患。 我每天定时吃药，除了睡觉就是长时间坐在露台发呆，特意丢三落四，一会忘掉这个，一会忘掉那个，甚至动不动就发脾气或痛哭流涕。 我越来越觉得我不去演戏真是亏了，我简直是个浑身是戏的纯天然影后啊！尤其是在别人面前，一秒进入状态。 除了装疯卖傻，我还一直暗自留意别墅的每一个角落。 医生果然没有骗我，我分别在厨房、客厅和书房的犄角旮旯里看到了某种小型电子设备，这些设备就跟指甲盖差不多大小，如果不认真留意我可能一辈子都发现不了，虽然我以前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但初步判定它们应该具有某种监听监视的功能。 我唯一反复排查过没有设备的地方，就是厕所浴缸里不到两平方米的范围了。 这天晚上，我借着泡澡的时间把自己关在浴室里，随便死了两张卫生纸，将眼下能想到的几点主要疑惑用笔匆匆写了下来： 1，我的记忆出现缺失，缺失的部分究竟是什么？ 2，海鸟和Michelle很明显不是我认知里的生物，他们是什么（还有多少人跟他们一样）？ 3，绫是谁？她为什么会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衰老了几十岁？ 4，接我电话的父母是谁？我真的老爸老妈在哪里？ 5，订不到机票，没有船，我要怎么才能逃出去？ 我看着手里的卫生纸，想了想，把一到四条逐一划去，只留下第五条最后的那句话。 「我要怎么才能逃出去？」 写完之后，我轻轻将卫生纸浸入水中，看着它慢慢被水溶解，变为碎屑。 往后的几天，我的公公婆婆和莎拉也分别来看过我，当着他们的面，我一律表现出对昏厥之前发生的事一无所知，还特意装出迷迷糊糊的样子。 “现在几点了？”手表明明在我旁边。 “什么时候吃饭啊？”吃完午饭半小时后。 “要不要到厨房给你们倒点水喝？”桌子上明明有三个茶壶。 感谢这么多年来看的电影，我一步一脚印，把我饰演精神病患的事业推向顶峰。 可笑的是，他们对我的包容和忍耐，简直超出我的预期。 先说我的婆婆吧，她一来家里我就故意嚷着说饿，要吃饭，可是她刚做完一大桌子菜，我就装糊涂，说我们不是才吃了饭吗怎么又吃饭。 其实我这么做，也是为了试探她的反应。 这要换成了我妈，一定会拉着戴文的手跟他说，小翎状态很不对，你尽快带她看医生。 但是我的婆婆丝毫没有提看病的事，只是一转脸对我露出个宠溺的笑。 “既然小翎不饿，我们就不吃了。” 她话音刚落，我就点点头，直接把桌上的三四盘菜全倒进了垃圾桶。 这要换成我妈一定会跟我急眼，就算不吃也不能这么糟蹋东西啊！ 可我婆婆什么都没说，反而又露出一个笑：“小翎高兴就好。” 她给我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永远没有脾气的机器人保姆。 我一转眼珠子，没过半小时，又故技重施，又说肚子饿。 “妈，我想吃饭。” “好，妈给你做。” 我说我要吃炒土豆丝、红烧肉、清蒸鱼……等她做好一大桌，我又继续扮失忆。 “妈，我们不是才吃过饭吗？怎么又吃饭？”我还故意露出怒气：“到底一天要吃几顿饭啊？！” 别说是婆婆，这要换成任何人都炸毛了，我期待着婆婆脸上露出那怕一丝不悦的表情。 “噢，对，我们刚吃了饭，是我糊涂了，小翎不饿我们就不吃了。”她仍然一如既往。 看来这间屋子里，我还真未必是戏最好的那个人。 我就这么折腾了一天，一直到下午婆婆已经连续做了三顿饭，可她走的时候仍旧是笑盈盈的。 “小翎啊，好好休息，不舒服就多待在家。”临走时婆婆拉着我的手说。 她的和蔼可亲却让我毛骨悚然。 她和’他们’一定是同一边的。我听见心里有个声音对我说。 莎拉来的时候我换了个方法，直接假装不记得她。 “你是谁……？”我装出一脸疑惑：“我见过你吗？” “你好啊，我是莎拉，就住在你的隔壁。”她说的话和上次一字不差，更诡异的是，她的脸上完全没有露出任何不自然。 “你好，”我继续扮傻：“对不起，我现在生病了，之前很多事都不记得了。我们见过吗？” “我们不但见过，还是最好的朋友呢！”她甚至向上次那样拉起我：“上帝啊！看看你的眼睛，这么黑这么亮，我要是也有一双该有多好。” 同样的话，第一次听和第二次听的感觉千差万别。 接下来的那一天，我们走了和上次一样的游览路线，从山上到山下的健身房、SPA中心、海边酒吧、下午女士免费赠饮。只是这一次，戴文也陪着我。 我全程假装毫无印象，对莎拉的介绍流露出兴奋的表情，激动地和戴文说我以后要跟莎拉多在一起，她是个多么积极生活又热心肠的大好人。 我呸，我在心里吐了口口水。 酒吧一如既往，下午女士免费，莎拉在其他女人之间穿梭着，活跃地像一只小鸟。 我在心里初步猜测，这个岛上生活的应该有至少两拨人，一拨就是我和Sung那样，有部分记忆缺失，却被药物控制，只能被动接受安排生活的人；另一拨则是以莎拉、Michelle和警察为代表，她们绝大部分有可能都不是正常人类，她们知道真相，却努力粉饰太平，还充当着我们的监视者，我们只要出现任何异动，她们就会立刻加强控制。 并且在莎拉这一拨人里，还有不同的级别划分，有平民有警察，警察的权限和职能更高。 我现在接触过权限最高的人，应该就是丹和尼克了，他们可以采用直接的武力镇压，比如给我打麻醉针、安排注射药物等等；再往下就是莎拉，她通常使用怀柔政策，会把像Sung这样的人控制在身边；而再往下就是像Michelle和我公公婆婆那样的，基本上除了刺探情报没有任何卵用。 中国有句古话，叫人敌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我必须要接近这拨人的全力顶峰，才可能抓住王牌。 很快我的机会就出现了，就在离开酒吧的时候，我们在门口遇到了巡逻的丹和尼克。 他们再次若无其事地跟我做了自我介绍，在他们看来我已经接受过药物注射，应该早已把之前我们的冲突忘得一干二净，我也顺水推舟的演了下去。 既然你们想我成为一个一无所知的白痴傀儡，我就先顺了你们的意。 “这两位可是我们这片街区的英雄。”莎拉对我说：“尼克和丹跟我们都很熟，下班的时候也会一起出来喝两杯。” “别怎么说，事实上大部分时间我们都无所事事。”尼克耸了耸肩笑着说：“天啊，那怕是一个盗窃案也没有，真是没法让我施展拳脚。” “托你们的福，这里的人们幸福和谐，治安那么好。”我假惺惺和尼克握了握手。 “你算是说对了，这里简直就是天堂。”丹说。 天堂？呵呵，我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 “对了尼克，听说你下周准备出任警察局局长了？”莎拉问道。 “是啊，老强森终于决定退休了，过两天我们会帮他弄一个退休Party，有自制鸡尾酒和墨西哥菜……” “哇！我可以去吗？我最喜欢热闹了。”我抢先说道。 “小翎，你身体还没完全康复，要不我们还是呆在家……”戴文拉了拉我。 “去嘛，去嘛，”我撒娇：“我不想老呆在家里，大家看起来都那么热情，还对我这么好，我很想去呢！而且莎拉也会出席的，对不对？” “如果你坚持的话……那好吧。”戴文终于不太情愿地让步。 “对啊，我们都是好朋友，这里是世界上最完美的社区。”莎拉看上去对我的反应很满意：“为什么不一起去玩玩呢？” “就这么决定了，”我跟尼克挥手告别：“下次再聊！” 下次？下次见面就是你死我活了。 我在心里已经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