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刚才我跟警察录口供的时候了解了一下，但怕你难受一直没说，”戴文叹了口气：“其实Sung一直有严重的精神疾病，自从来了这里，就开始频繁地发作。” “精神疾病？什么精神疾病？”戴文的话让我始料不及。 “抑郁症，严重的情况下伴有精神分裂。” 我呆了呆，在心里迅速思索着戴文给出解释的可能性。 “其实之前她告诉你吃了Fluoxetine，你并没有听错。”戴文说：“她一直在接受治疗，这边医院的医生给她开的药就是Fluoxetine，我也跟你说过了，就是百忧解。虽然这种药能够维持Sung正常的生活，但长期服用有些副作用，其中间歇性失忆就是一种。” “真的？”我将信将疑。 “真的，”戴文站起来往书房走：“我有这方面的书籍，我拿给你看。” “先不用了，”我拉住他：“你继续往下说。” “好吧，总之我刚刚在警方的口供证物栏里面看到了Sung的处方单，她已经服用很长一段时间了，这也是为什么她经常记性差的原因。而她之前说自己一次吃了一整瓶，那是不可能的，因为美国医生开药都不是直接开给本人，而是凭处方单去药局领，一次只能领四片。” “Kim知道Sung自尊心很强，不愿意让人知道自己有这个病，所以也没有跟我们提起过。”戴文接着解释：“但作为小区主席的莎拉肯定是知道的，她的职能就像是国内居委会大妈似的，包打听，而且谁家有事了都会不嫌麻烦地去帮。” “嗯……”我勉强点点头。 “之前Sung有几次发病，Kim一个人按不住她，没办法就打电话给莎拉，是她和她朋友帮着把Sung押到医院的。也许是因为Sung模模糊糊记得这一段经历，所以一直对莎拉她们心怀恐惧。” “Kim之所以把Sung介绍给你，也是希望借你开朗的性格，把Sung带出阴霾，让她阳光一点。可同时Kim也很担心自己的老婆发起疯来把你给吓到了，所以安排了莎拉跟你们一起随行，同时负责监护Sung，这也是为什么她一定要把Sung留在身边。我刚刚跟莎拉也聊了一下，虽然你把她给打了，还带走了Sung，可是她一点也不怪你，毕竟你什么都不知道，是我们没跟你说清楚。” “可是……可是……”我一时之间也想不出对应的话。 “宝宝，我知道，你难过是因为你很善良。”戴文在我额头上亲了一口。 他说的确实没错，我虽然表面上大大咧咧的，但是一旦我决定把谁当成朋友了，那是拼了命地想要保护她。 刚刚戴文的几句话，反而让我更加愧疚了，我跟Sung也认识了一段时间，为什么我就没看出来她有病呢！ 如果我早点看出来，也许就不会这样，她就不用死。 还有莎拉，我虽然不太喜欢她讲的那些场面话，但能看出她是个热心肠的女人，我竟然就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把人给打了。如果我当时没有硬抢下来Sung，而是把她留在那里，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 一想到这，我的眼泪不争气地扑哧扑哧往下掉。 “你看看，我原来不想跟你说这些的，就是知道你会难过。”戴文把我搂在怀里：“不是你的错，亲爱的，不是你的错。” “等等……”我挣扎地推开他。 我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 “可是刚才在酒吧的时候，Sung跟我提过她好像曾经有个孩子，那又是怎么回事呢？” “Sung是个精神病患者，有很多不切实际的幻想也是可能的。”戴文再次安抚我：“服用Fluoxetine的时候因为药理性根本不可能怀孕，所以Sung不可能会有孩子。” “不，Sung没有撒谎，她不像是在骗人。” “苗苗啊咱们能不钻牛角尖了吗？” “我没有钻牛角尖！我只想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叫着。 “事情的来龙去脉已经摆在我们面前了，你有没有想过？是因为没有真相，还是因为你太在乎Sung的死所以不愿意面对真相？” “我当然在乎Sung的死！她是我朋友啊！我说过我要保护她但我没做到！”我气得推开戴文：“倒是你，你怎么能这么铁石心肠？你口口声声说Sung也是你的朋友，可是她就在我们家自杀了，你却根本不愿意替她讨一个公道！” “我告诉你了，我对她的死同样难过，但我也仅限于难过而已。”戴文的声音也跟着大了起来：“我真心地为她惋惜，希望她的灵魂能够安息，可是找出真相盖棺定论，是警察的事，无论我再怎么觉得伤心，我也要接受这个结果。” “警察？”我冷笑一声，又想起莎拉下午对我说的话：“警察不就是莎拉和她的朋友们吗？如果他们联合起来污蔑Sung怎么办？” “苗苗，你不要无理取闹。” “你根本就不理解！！”我跳起来冲上楼，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大哭起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戴文敲了敲房门，我虽然一百万个不愿意搭理他，但还是忍者性子爬起来把门打开了。 “苗苗对不起，我刚刚不应该跟你大吼大叫的。”戴文揉揉眼睛：“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我没有对你生气。”我叹口气：“我只是想不明白。” “其实这件事我也有责任，我要是早一步回来，或许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 我这才想起来，戴文平常都是六点半就下班回家了，今天晚了半小时。 “你今天去哪里了？” “你猜猜，”戴文忽然神秘地笑了笑，从身后拿出一只盒子递给我：“我觉得你一定会喜欢。” “这是什么？” 我打开盒子，里面竟然躺着我心心念念的那部莱卡相机。 “我下班的时候跑了一趟古董店，在关门之前把老板拦了下来。”他露出一个疲倦的微笑。 “他怎么会肯卖给你的？！” 我简直不敢相信，当时我可是在古董店里磨了一个下午，那个胖老板的嘴巴紧的就跟用针封起来似的，任凭我威逼利诱也不肯让半步。 “我就是给他讲了我们俩的故事，我们怎么从高中变成同桌，然后一直相恋到现在。”戴文有些不好意思：“我告诉他我这个老婆虽然牙尖嘴利，做事也张牙舞爪的，但从来没有要求过我什么，为了我那怕再大的牺牲也愿意。而我真的很没用，没办法给她摘星星摘月亮，甚至连一个像样的大钻戒都没买过给她。她跟我在一起这么久只提过喜欢这个相机，哪怕让我跪下来我也想买来送给她。” 我鼻子发酸，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 “你为啥要这么说自己？你怎么会没用，你最有用了，你可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科学家，每天再用做航天火箭的手给我当痒痒挠。” “对对对，我最大的用处就是痒痒挠。”戴文赶紧一把搂住我：“苗苗，咱们好好过日子，别生气了好不好，你一生气我就头疼。” 每次戴文一装可怜，我就彻底没招。从高中时期就这样。 而且那怕我生所有人的气，我也不会气他。我知道他是这个世界上除了我爸爸最心疼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