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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新家

随后一周的时间里,戴文带我参观了整个小岛,虽说这个岛屿真的很小,在我印象中就跟澳门差不多大,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发达城市该有的一切都有了。 在岛的正中心是一片长满树木的小山丘,也是主要住宅区,大部分都是小别墅,虽然远看稀稀落落,但细数起码也有好几千栋,更别说围绕在山丘下面的公寓式套房了。戴文说岛上的常住人口有五六万,而我们所住的山丘带下面其实是死火山,几千万前已经没有了喷发的现象,所以绝不会有任何安全隐患。 小山丘中间最高的山海拔有四千多米,山尖尖就是戴文工作的天文台。说是天文台其实是天文园区,由两个小型观测站和一个大型观测中心组成,都是通体雪白的球形建筑。两个小观测台里面不进人,主要是全机械化操作,戴文的超级计算机设置在了大型观测中心里面,他只带我去过一次,外面站岗的人都穿着制服,应该是美国军方的人,但警卫并不算森严,比起我们国家的警备区那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山脚到海滩的外圈散落着各种公共设施,包括一个医院,两个邮局和三所公共图书馆。小岛最繁华的商业区在最北面,一条长长的步行街,一直通往海边。街上密密麻麻开着各种各样的商店,多是卖手工艺制品和服饰居多,也有酒吧和药房,这里的居民们很喜欢下午在商业街上漫步,穿着印花衬衫和大短裤,悠悠闲闲喝杯啤酒,再到海边去看夕阳。 要说奇怪的地方也不是没有,但都无伤大雅。 首当其冲的一点,这里的食物简直是难吃的惊人! 来的时候我也在网上扒了扒美国的食物,以为自己已经打好预防针了,没想到还是被帝国主义的黑暗料理震出了三个跟头。尤其是大部分肉类,真的就跟坟墓里埋了几十年挖出来的没两样!明明就是一个海岛,可从来没见过那家商店有活鱼买,超市里头只有被冻成冰坨坨的大块鱼肉,除了砸死人似乎没别的用处。 我也不是一次两次跟戴文抱怨过,可是他说老外总怕这个病那个病,所以大部分肉类都要通过低温冷冻来杀菌,鲜味儿就是在这个过程中流失的。对这个理由我也是无语了,真没想到一个像天堂一样的地方,伙食竟然连地狱都不如。 第二,我几乎没有看到这里的人用任何电子通讯设备。他们会玩游戏机和psp,但似乎没什么人用手机,我从来没见过谁在街上打电话,每个门店里都有一台和戴文家差不多的对讲机,有什么事他们也习惯去店里借对讲机打出去,一开始我觉得这很不方便,但毕竟文化不同,久而久之也不觉为奇。 第三,他们的电脑和电视连接的似乎都是内陆网,除了本地的网站和电视频道之外,似乎收不到什么其他东西。电视频道也非常简单,来回就是那几个台,播的不是音乐就是电影。戴文说住在这的人大部分都是来度假旅游的,谁都不愿意一打开电视就看到那帮政客喋喋不休的嘴脸和世界各地战火的报道,至于网络,每个地域都有各种限制,就好像中国也无法用Google和脸书一样。对这个解释我也是无法反驳。 最后,也就是最可疑的一点,我从没有在这个岛上见到过孩子。 十七八岁的少男少女倒是很多,尤其是女孩子都爱穿着没多少布的比基尼,在海边玩沙滩排球和接力跑。 但几乎没有那种几岁的小朋友。 “这里竟然没有小孩子,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我问戴文。 “夏威夷有几百个小岛,每个岛的文化不同,”戴文回答我:“有得到致力于开发合家欢旅游,有的则致力于海岛冒险项目。依米尔这个岛对外宣传主要是养老和浪漫蜜月,所以来这里的要么是老夫老妻,要么就是情侣,也有那种专门宣传给孩子玩的小岛,你要是想去,过段时间闲下来我们可以一块去。” 他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我在商业街上看到的宣传单张清一色以情侣客户群为主,定居在这的也基本上都是夫妻。而且我以前看过报道,很多老外都是丁克族,一辈子不要小孩也没什么出奇。 戴文很快租到了房子,在山丘带的另一边,我们第一次去看房的时候,我就被彻底迷住了。 这简直是我这辈子的dreamhouse好不好!! 这所房子坐落在一个山崖的边上,靠海的一侧有一个巨大的露台,每天都能看见夕阳从海边落下,玫瑰色的霞光透过木制百叶窗撒进客厅里,让我能懒懒地窝在窗台边上的沙发里面看书。 这里的一切就像是为我量身定制的,房间的格局,复古的浴缸,吊顶的玻璃灯……跟我梦想中的一模一样。我甚至都想不出我还能买点什么让它看起来更好一些。 “既然你喜欢,那我们就直接搬进来吧?”戴文问我。 我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幸好我的行李也没多少,我们收拾了一两天就搬家了。走的时候公公和婆婆一边帮我们装车,一边叮嘱我要常回来玩玩。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过于敏感,总觉得我们俩的搬走让他们松了口气。 一种终于解脱了的感觉。 或许他们真的跟国内的公公婆婆不一样,毕竟在国外呆了很多年,比起粘着孩子,更崇尚独立的生活吧。 搬进新家的第一周我们都累坏了,住房登记、开通水电、打扫卫生……原来一个家看起来简简单单,真正经营起来大事小事能把人脑仁都炸掉。我也不记得自己来来回回跑了多少趟,才把被褥床单餐具一一备齐。 比起大型超市那些流水线上生产的东西,我更喜欢散落在小岛各地的古董店和二手卖场,以前在国内一直觉得古董就是清代的花瓶明代的陶瓷,只有大户人家才能消费,可谁知国外的古董不但独一无二,价格甚至偶尔比大超市还便宜。美国本身也没多少年历史,即使能被称为古董,不过也就是些不到一百年的物件儿,大多来自我最喜欢的维多利亚时期风格,我挑的很慢,还喜欢跟老板反复砍价并以此为乐,通常一淘就是一整天。 每天晚上回来,我都快乐得像个小麻雀一样,躺在戴文的臂弯里,跟他分享我一天的所见所闻。 “我今天在古董店一眼就瞧见那台莱卡了,虽然它的外壳又旧又脏,跟被炮仗炸完了垃圾堆里捡出来一样,但我知道那是一等一的好货——它的机身完整,内部保存的很好,几乎没有受潮,取景器和镜片都是四五十年代纯手工制造的,现在换成什么公司都生产不出那么精巧的纯机械镜头了,”我喋喋不休地说着:“然后我当机立断决定拿下,一指那台相机,老板眼泪都快下来了,他说’好家伙,你可是把我店里最好的宝贝挑到了’,哈哈哈哈哈。” “那他卖给你没有?”戴文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没有,我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四六级英语新概念三千词汇全用上了,他就是不肯卖,”我翻了个白眼:“他说那是他爷爷传下来的,多少钱他也不能把祖宗卖了。” “宝贝啊,为什么你会喜欢这么一个老古董呢?明明有很多数码相机,又方便又便宜。” “你懂啥啊,手冲一张胶片,需要经过三十多个步骤,外人看来很麻烦,但每个步骤的手工都能造就一张照片的独一无二,对摄影师来说不只是艺术,更是一种伟大的仪式感。胶片机是我们搞摄影的终极追求,那就像是油画家改不了电子用手写板画画一样,科技就算再怎么日新月异,总有一种感情是无法替代的,是纯粹的,是至高无上的。得了,你这种科技宅估计这辈子都很难理解。” 戴文合着眼睛笑了笑,他似乎很疲惫。 “你困了吗?”我问他。 “嗯……”他轻轻哼了一声:“你继续讲,我喜欢听你讲话。” 我的鼻尖贴近他的脸,忽然发现戴文似乎比我刚见到他的时候憔悴了很多,我明明记得他的头发乌黑,此刻却在鬓角多了许多白发,连眼角的皱纹都特别明显。 “老公,我怎么觉得你变老了?” “老婆,是个人类都会老的。” “可是你一个月前还没有皱纹的。”我有点心疼地摸着他的脸。 “也许是最近事情太多了,搬实验室,研究课题,结婚,搬家……苗苗,我太累了。” “能不能别去工作了?在家休息几天?” “回国的时候很多进度都落下了,而且这段时间的研究非常关键,甚至关乎到我们的未来……” 戴文忽然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 “关乎到我们的未来?”我问:“为什么?” “我的意思是必须去的研究成果,我才能拿得到工资,我还要养家啊,养你啊,我们还要存钱环游世界啊……” “我不用你养,”我心疼他:“我会给自己找事干,我会挣钱。” “好好好,等我们安定下来你爱干什么都行。”戴文亲了亲我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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