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灰姑娘嫁人了
戴文突然拉住我的手。
“你有男朋友,就跟他分手嫁给我;如果你结婚了,就离婚嫁给我,总之你要嫁给我。”
啪嗒。
我的鸡腿掉在地上。
我了个擦擦!才见面俩小时就求婚,别说十八线霸道总裁文了了,六十四线玛丽苏都不敢这么写!谁写谁智障!
此刻给我一个点我就是个问号,给我一个黑人我就是黑人问号脸。
“苗苗,你能答应我吗?”
我该说什么?我是应该像琼瑶阿姨小说里的女主那样欲拒还迎?还是像《红岩》里革命烈士江姐那样誓死不从还往他脸上吐口水?
我以为一天之内赚五千已经是在做梦了。
我到底有多大胆子还敢在梦里赚一个丈夫?
苗小翎!你快醒醒!
“苗苗?”
一千个¥%&&@&¥%在喉咙里飘过,我张了张嘴,半天才结结巴巴吐出一句话。
“你……最近失眠多梦吗?”
“啊?”戴文茫然地问:“……没有吧。”
“心燥气喘吗?”
“没有。”
“偶尔失忆吗?”
“没有。”
“尿频尿急吗?”
“偶尔有一点……”
“那我就放心了,”我长舒一口气:“果然还是脑子出了问题,别怕啊,我在精神病院有熟人,明天就帮你挂号,没事的,相信自己,别放弃治疗。”
“苗苗,我没有疯。”
嗯,一般疯子都这么说。我给了他一个特别理解的眼神。
“苗苗,你能好好考虑一下吗?”
“你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吗?不是谈恋爱!是结婚!结婚耶!这么大的事你怎么着也要给我一年半载的考虑吧?”
“可我没有时间了。”
戴文忽然露出了一个复杂的表情,一闪即逝。
“什么叫没有时间了?”
“我的意思是……我在国内时间不长,如果你现在不同意,我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回来了。”
我靠,求个婚还这么没诚意?感情就跟去机关单位办社保一样,我还得将就他的时间?
“……我要回家了。”我嘟囔了一声。
“我送你。”
“挺近的,我走路就好了。”我慌慌张张地站起来。
“苗苗,”戴文突然走到我跟前,俯下身看着我的眼睛:“你喜欢我吗?”
我来不及躲闪,只能盯着他。
那里面闪烁的东西我还记得,就像是小时候要离开最喜欢的糖果店,就像是捧着最爱的那颗玻璃弹珠,就像害怕一闭上眼睛天就亮了。
我心里突然有个声音跟我说,苗小翎,十年前你错过了他是不得已,现在要是再错过一次,你的余生就只剩下天天躲在被窝里流着鼻涕后悔了。
隐藏任何情感都不是我的本性,我喜欢的歌会大声唱,喜欢的冬天会跑进雪地里打滚儿,哪怕手工巧克力再金贵,我也会指着橱窗说,我爱吃这个,有一天我赚钱了要把所有口味都买下来。
“喜欢。”我点点头。
“那就行了,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他把我抱在怀里。
我吸了吸鼻子,多熟悉的味道,和十年前一样。
管他的,哪怕是个梦呢,还不能让人做个美梦怎么地。
第二天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想。
但很快我几乎立刻就听到戴文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我妈一脚踹开我的房门,把我从被窝里捞出来。
“啥时候的事?!”
我妈双眼放光,惊喜之色难于言表,抓着我的肩膀连摇三摇。
“啥时候谈的对象?多久了?这就决定结婚了?咋不跟妈说?”
我歪着头努力回忆了一下昨天发生的事,虽然脑子里还是一片浆糊,但起码有一件事我很肯定:我没做梦,因为我肯定不会跟我妈做同一个梦。
自从我大学毕业,我妈就一直奋斗在小区相亲中心和公园婚介所的前线,我也忘了究竟见过多少个张阿姨李阿姨王阿姨赵阿姨的儿子们,总结下来就是一句话。
“你这闺女啊,是哪吒转世投错胎了,谁娶了不得少活三十年啊?”
楼下的马奶奶还跟我妈说过:“小华啊(我妈),你今年也60了吧?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是苗工(我爸)蹬腿上天了,你再找一个改嫁,都比你家闺女嫁人容易!”
为了这句话我差点去把她家的门给拆了。
“观音菩萨保佑老苗家啊!这是玉皇大帝显真灵!谁说我家闺女找不着对象了?这原来是藏着掖着要憋个大活人啊!”
“妈,他俩神仙不是一家的。”我翻了翻白眼。
“就是啊!这光是一家的法力哪够啊?”我妈赶紧又合掌向着天拜了拜:“这要不是他们各显神通,合力发功,你能走这运气?就冲这你回头也要跟我去庙里,这次可不能只上香,至少该捐个宝塔吧?”
“他来多久了?”我朝外面探探头。
“一个多小时了,你爸正跟他聊着呢,”我妈眼睛一转:“呵!这回我可是翻身了,下午得好好去跟马老太絮叨絮叨,还敢说我闺女嫁不出去?她孙女也就是嫁了个饭店小老板,她就成天到晚鼻孔朝天找不到北,我可得叫她好好看看,看上我家小翎那可是个正儿八经的归国华侨!高精尖人才!还是博士!……”
我懒得搭理我妈,套了件外衣就朝外走,正看见我爸坐在客厅里抖腿呢。
老爸对面坐着的除了戴文,还有体院的老院长,我也不知道戴文是有多神通广大的本事能把我爸的老领导都挖了出来。
“小戴的父母都在国外,一时半会也不方便回来,但是专门给我打了长途电话,”老领导抽了口烟:“他妈妈专门叮嘱我啊,咱中国人的传统不能丢,礼数不能少,一定要让我越俎代庖,替他们来一趟!苗工你也别嫌弃我一个老古董厚着脸皮来你这里说媒!小戴家里跟我是世交,我可是看着他长大的,是个好孩子啊!以后是大大有前途!光文凭不说,还听话懂事,孝敬父母。”
“顾院长,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我能有今天,都是靠了您当年的提拔,”我老爸虽然平常是个大老粗,可是这会连倒茶的手都在哆嗦:“再说了,小翎这孩子找了个这么好的对象,我高兴都来不及。”
我在我爸身后咳了一声:“顾院长好。”
“哎哟!小翎啊!好多年不见长成大姑娘了,”顾院长大喜过望:“女大十八变,确实出落得如花似玉啊,苗工好福气!”
我脸也没洗,牙也没刷,头发乱的跟鸡窝一样,感叹着老领导究竟是用那只眼睛看出我如花似玉的。
只能说人家能当上领导,必然有不凡的鉴赏能力。
“小戴啊,你跟小翎在一起多久了?”我爸假装不经意地问。
“十年了。”戴文看着我:“我俩高中就在一块了。”
真是说谎不带眨眼啊。
我爸立刻给了我一个咱家烂白菜终于被好猪拱了的表情。
“虽然我后来出了国,但我们一直有联系。”戴文一脸恳切:“叔叔,希望您能同意我跟小翎的婚事,我会一辈子对她好的。”
我感觉要是坐着的是我妈,她都能脱口而出认了这个女婿。幸好我爸还残存着一丝理智。
“那我也得问问我闺女的意见,”我爸转向我:“小翎,你愿意嫁给小戴吗?”
“我愿意。”我听到我自己说。
见完父母没两个星期,我和戴文去民政局领了证,关于婚礼我们的意见是不大张旗鼓地搞,多大的排场那都是做给别人看的,我又不是动物园里的动物,高不高兴开不开心我自己知道就行了,没必要跟一帮说不上多熟的人分享。
领完证的那一天全家一起吃了个饭,戴文宣布了我俩要去美国度蜜月的决定,他希望能带我会去看看家里人,也能让我走一遭他生活了十年的地方。
据戴文所说,他的爸妈退休之后就易居搬到夏威夷去了,夏威夷是许多太平洋岛屿的统称,那里除了两个相对发达的大岛之外,有三四十个相对离群索居的小岛,远离都市的发达和吵闹,美得像天堂一样,是很多人人心中理想的退休养老之地。
因为夏威夷在地理位置上是距离亚洲最近的美国领土,所以光亚裔华侨就占了40%,中间就包括戴文的父母、他们在其中一个岛上买了房,每天吹吹海风吃吃水果晒晒太阳过一天,听起来也是爽歪歪。
我爸我妈对这个决定举双手双脚赞成,他们估计已经在心里不爽我很久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也是恨不得我赶紧搬走,最好以后别回来,他俩也可以松一口气,报个夕阳旅行团到外面走走。
一周之后,我收拾好行李,大清早和戴文一起奔向机场。
当初的我怎么也不会想到,我的噩梦,就是从这里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