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说他爱我,我相信了
你以为我贫穷、低微、相貌平平、矮小,我就没有灵魂,也没有心吗?你错了,我的灵魂跟你一样,我的心也跟你的完全一样。如果上帝赋予我财富和美貌,我会让你难以离开我,就像我现在难以离开你一样。
——《简?爱》
今晚的月亮那么亮,可是月光却那么凉。
这是我来秦皇岛的第一天。下午的时候,我一个人去电影院看完了那部上映一天就打破票房纪录的东方魔幻传奇——《画皮Ⅱ》。
靖公主的厢房里,正在弹奏琵琶的小唯因遭天谴,被冻成冰雕。靖公主那颗火热的心使得寒冰渐渐融化,也让小唯更加坚定了做人的决心。
“我爱上了一个人,一心想要和他在一起,他说他爱我,我相信了……我好羡慕你,有一个人爱你,可以为你去死,你怎么舍得离开他……”
我的眼泪突然就流了下来。
爱情是多么甜蜜却又多么伤人的礼物。它就像一个奇妙的潘多拉盒子,不管你是什么年龄、什么身份地位,遇上了,你就像一个好奇而又新鲜的孩子,明知上帝的告诫,可你偏不信这个理儿。
为什么?因为人的贪婪和欲望。
江裴给了我这世界上最好的东西,我尝试过了。他的存在就像是海洛因一样满满注射进我的体内,我上瘾了,我戒不掉。所以,后来的我再也接受不了别人给予的好,道德准则也令我无法做出这样的“背叛”。
然而,他的给予却又像是转瞬即逝的烟花,匆匆而来,匆匆而过。在我自以为最幸福的时候,他突然抽身而去,像是送给我一个惊天的笑话,让我从云端跌落到悬崖的最深处,傻傻地看着自己狼狈而又可怜的模样。
我遍体鳞伤地将血淋淋的心脏放回原位,微笑着告诉自己要勇敢面对。可是我现在真的不知道,我的勇气,是否还能支撑我继续面对残酷的未来。
大概是这段旅程真的走得很疲惫,我的心也渐渐倦了下来,到了秦皇岛,并且得知他此刻就在秦皇岛时,我反倒不急了。
或许,这就是人类矛盾而又可怜的惰性吧。
我坐在“夜色”吧台前的高脚凳上,以一个孤独者的姿态亲自斟了一杯倒映着灯光碎片的Vodka,冷眼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目光冷清,透着丝丝寂寞。
有男子过来搭讪,并且极为热情地送了我一杯Mojito。这种酒20世纪初诞生于古巴哈瓦那,如今以柠檬汁搭配朗姆酒,又加入新鲜的薄荷叶,看起来如夏日绿荫般清爽,而我却没有什么兴趣。
我眯起眼扫了扫这位搭讪者,国字脸,小眼睛,身材圆得像个球,让我不禁想起了古时的一位伟人——朱元璋。
本能地想一脚把他踹开,但是出于自身安全考虑,我向他示意手中的Vodka,然后礼貌而又清淡地冲他摇了摇头。
好在这位“伟人”着实是一位明理的主儿,并没有太多纠缠,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端着高脚杯离开。
我的世界,再次沉寂下来。
乐队的女主唱开始唱歌,天籁般的嗓音演绎一曲经典的《Memory》——音乐剧《猫》的主题曲。
Touch me
It’s so easy to leave me
All alone with the memory
Of my days in the sun
If you touch me
You’ll understand what happiness is
……
有人说,回忆是不具备任何力量的东西。可是,没有回忆,我拿什么去缅怀过去,拿什么去祭奠自己的爱情?
时光像一部老旧的投影仪,画面一幅幅闪过,将脑海中破碎的记忆拼凑,重叠,交织成歌,或温暖,或悲伤。
记得我和江裴在一起的第二个月,他带我去参加他们那个圈子的聚会,像是得了什么宝一般,巴不得将我展出示众。
起初我并不愿意,闹哄哄的一群人,男男女女,灯红酒绿。我喜静,不习惯这样的社交场合,虽说我知道他带我进他的圈子就意味着对我的另一种承诺,可我依然不愿意。那个时候,我对陌生人有种本能的排斥,唯一认识一个郑霖锐,然而一想到他看我时不屑和鄙夷的表情,更是说不出的心烦。
可我最后还是去了,因为受不了江裴小鹿一般湿漉漉的眼睛。
江裴虽是单眼皮,但眼睛很大且非常有神,他装可怜的时候,咬着下嘴唇,一双眼萌贱萌贱地看着你,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起初他跟我商量的时候我并不买他的账,总是恶声恶气地拒绝,然后他就一个人蹲到角落里沉默。我以为伤到他自尊了,连忙跑过去看他,结果他一抬头,我就看到了这样的表情。
瞬间,我被萌到了。于是,我心软了。
路上遇到堵车,去的时候已经晚了。
江裴一边开车,一边拉着我的手,说:“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场合,但是,你做了我的女朋友,就得习惯不是?将就将就吧,乖,赶明儿我带你去游乐场!”
他的话刚说完,突然凑过来在我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我有些脸红,可都已经到了目的地,再不情愿也没辙,那就既来之则安之吧。
大概是江裴追我的事已经闹得人尽皆知,进包间的时候,原本哄闹的一瞬间鸦雀无声。大家都盯着我们所在的门口的位置,数十双眼睛如机关枪一般唰唰地扫射过来,我像是动物园里的奇珍异兽,由他们径自观赏。
“看够了吗?收起你们的哈喇子,看够了就给我一边儿歇着去!”江裴一句话,大家又恢复了刚刚的热乎劲。
只有一个不和谐的声音还在那儿阴阳怪气:“哎哟,快让我看看,这哪位明星啊,腕儿可真够大的,让咱们等了这么久!哦,原来是江裴那未成年的小情人啊,叫什么来着,苏予唯对吧?听听这名儿,予唯,唯一呢!我就说嘛,怪不得人架子大呢!”
“郑霖锐,你今天又忘刷牙了吧!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回去刷牙,要么给我闭嘴!”江裴拎起桌子上一瓶未开封的饮料,冲着声音的源头扔了过去。
我不清楚那个瓶子究竟有没有砸到人,但可以确定的是,郑霖锐果真乖乖地安静了下来。
江裴找了个位子坐下来,拉着我坐在他身边。见我稍有些不自在,于是凑过来跟我咬耳朵:“老婆,别介意,他们就这样,一群土包子,没见过世面!刚刚那样也是因为惊喜,惊喜……”
我尴尬地笑了笑:“果然惊喜啊。”
桌上摆了一排百威,地上还放着几箱。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的喝酒。
赶上我运气不好,第一轮就歇菜了。江裴让我选真心话,但是我却选了大冒险,因为我十分不想跟这群装模作样的人说实话。
你看他们这帮人,表面上都在笑,可谁知道心里又在想些什么龌龊的东西呢?一群二十出头的纨绔子弟,身边坐着的千娇百媚一个比一个穿得暴露,这要都是女朋友才怪!说白了,哪个男的愿意自己的女人穿成这样,一颦一笑都是一副标准的三陪样?
轮到我了,他们起哄,让我和在场最帅的那个人接吻,前提是,那个人不可以是江裴。
我被吓到了,江裴也觉得有些尴尬。原本以为他们不敢动真格的,哪想到这些人一点也不给江裴面子,竟然玩真的!
我面子上顿时有些挂不住,想找借口去厕所逃过这一劫,却被一个人挡住。
“怎么,玩得起输不起啊?你当我们这儿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又是郑霖锐。昏黄的灯光让我看不真切他的表情,可我知道,那种语气,一定带着厌恶和鄙夷。
我冷笑一声。大爷的,就你会装大尾巴狼是吧?好,我不走,姑娘我奉陪到底!
硬着头皮踮起脚,我双手圈住他的脖子,闭着眼直挺挺地亲了过去。然而刚凑近他的脸,我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推了出去。
只听见“砰”的一声,我的身体狠狠撞向身后的墙壁,脑袋磕在墙上,顿时一阵眩晕。我捂住头,慢慢滑落到地上。在快要跌倒的时候,一个人影迅速跑过来。他紧紧抱住我,怀抱带着颤抖和焦急。
他声音急切地唤我:“予唯,予唯!”
周围的人都被惊呆了,包括郑霖锐。可能连他自己也没想过,他那一推,后果竟会这样。
我靠在江裴怀里缓了缓,头痛终于有所缓解。我一抬眼,正对上郑霖锐复杂的目光。
那种目光并没有愧疚,甚至依然是厌恶的。我说不出那种感觉,可我知道,我在他眼里依然是不受欢迎的。这跟江裴无关,跟他鄙夷我“勾引”江裴的目的无关,就好像我是什么脏东西一样,他圣洁伟大,不小心碰了我,于是脏了他纯净的身体。
那时候我并不清楚事情的缘由,也不知道郑霖锐为什么会对我的碰触产生那样激烈的反应。
后来,当我和江裴在一起很久以后,我才终于明白,郑霖锐,他喜欢江裴。
自从有了那次事情之后,江裴便再也没有提过要带我出入这种场合。
不是不敢,也不是不愿意,而是,他知道我是不受欢迎的。他在保护我。
在他们那个圈子里,虚虚假假,真真实实,身边的情人如走马观花一般路过,谁也别提什么真心,都是各取所需,玩完走人。
可是江裴却破了这个规矩。因为他遇到了我。
那群纨绔子弟谁也不觉得江裴是想认认真真谈一次恋爱,他们都认为是我有手段,会勾引,所以把江裴吃得死死的,甘愿为我鞍前马后。
只有郑霖锐一个人知道我和江裴之间发生了些什么,可他不说,依然用那种莫名充满敌意的目光嫌恶地打量我。
直到有一次我去百盛买东西,在门口碰到刚停好车的郑霖锐,他再度对我恶语相加,而我只用了一个问句,就让他成功地噤了声。
我说:“郑霖锐,我招你惹你了?每次见了我都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你说,我是杀了你全家还是抢了你的心上人啊?”
其实也就是无意间的一句话,我却看见对面男子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
我愣了一下,脑海中有什么东西飞快闪过,就在我将要抓住那一缕思绪的时候,郑霖锐终于冷冷地出声:“苏予唯,别以为你屁股上插几根鸡毛就是凤凰了!江裴喜欢你,那是因为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所谓的**和冲动,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等他渐渐成熟了,他就会明白,爱情这两个字,究竟有多么可笑!”
我冷哼一声:“好啊,那我们就拭目以待。看看是你了解江裴,还是我更懂他!”
那个时候的我,天真得可怜。我以为爱情本就是一种割舍不掉的奇迹,固若金汤,历久弥新。世界这么大,我们能够相遇并且相爱,这是多么幸运的事情。既然选择在一起,那就说明彼此愿意为这场奇迹画下一个圆满的句号,愿意对最后的结局做出一个认真的承诺。
于是,我像个喜爱炫耀的孩子,迫不及待地跟大家分享、展示我引以为傲的爱情。我不断地向这个世界证明:江裴爱我,他永远都不可能离开我。
可是这世上,哪有那么绝对的事情呢?
你看,果然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铁瓷儿比较了解江裴。当他长大了,成熟了,知道自己要什么了,于是他就撇下我,去远方自行思考他的出路了。
离开并不代表他不爱我,可是我知道,这意味着,因为某些外界因素,他动摇了。
男人往往会对女人说两句谎言——
女人问男人:你能爱我一辈子吗?男人说:能。
女人问男人:你能养我一辈子吗?男人说:能。
女人往往甘心沉溺在这样的谎言里。可是她们都没有想过,谎言总有被拆穿的那一天,再美的梦,也会有清醒的时候。
郑霖锐,呵呵,人的嘴果然是有毒的,好的不灵,坏的倒是一说一个准。你看——
一、语、成、谶。
望着眼前亮晶晶的**,我自虐般咕咚一口灌下,然后把脑袋枕在手臂上,托住下巴,笑得撩人而又落寞。
我知道我大概是醉了,我也知道一个女孩子独自醉在酒吧里有多么危险,可我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你看,夜色迷人,星星也躲了起来。这个纸醉金迷的地方,有酒,有音乐,有大把大把寂寞的人,我聆听着他们的孤独,他们消遣着我的悲伤。彼此各不相识,就算发生了什么,今晚一过,太阳出来时便相忘于天涯,如此,也好。
喝醉了,就听不见,看不到,梦不醒,也不用怕自己会沉溺在现实中,思念成魔。
呵呵,今朝有酒今朝醉。若真是能这样一醉方休,醒来后所有的坏事全都忘记,这倒是世上人人巴望不得的事情了。
“小姐,一个人吗?”
又有人来搭讪,我有些不耐烦地抬眼扫过,这次倒是一个小白脸,模样生得干干净净,且笑嘻嘻的样子极为讨喜。可惜我心情不好,怎么看怎么烦,他越冲我笑,我就越想拿酒泼他。
见我不搭话,男子又道:“可以请你喝杯酒吗?”
“滚!”
“呀,欲擒故纵,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我说,美女,你也别整这套欲拒还迎了,大家都是成年人,我懂!那个,咱是去五星级还是汽车旅馆?”
说完,那双手就冲着我的脸伸了过来。
“啪!”我一巴掌拍掉他的手,酒杯往吧台上一撂,借着酒劲,撑起身子冷声道:“说了让你给我滚开,听不懂人话是吗?”
“哟,生气了?”小白脸继续嬉皮笑脸,“啧啧,美女就是美女,生起气来都这么好看,你……哎哟!”
眼前一花,还没等我看清,那个小白脸已经嗷嗷叫着歪倒在一边了。
我迷茫地抬头,努力睁大眼,去寻找将小白脸撂倒的英雄。然后,就看见了那个令我魂牵梦萦的身影出现在我面前。
“江……江裴?江裴?”
我结结巴巴地说完,看着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内心忽然泛起一股钝钝的疼痛。我伸出手想去摸他的脸,然而手还没伸到一半,就感觉到地心引力牵引着我跌向一处深渊。
想要抓住的,抓不住;想要记起的,忘光光。我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光亮也渐渐暗了下去。
在我成功跌进那个温暖怀抱的时候,耳边的最后一个声音,是一声轻轻的叹息。
“傻姑娘。”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天已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照射进来,照在我身上盖的雪白鸭绒被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我转眼看向四周,装修豪华的套房,King-size的大床,凌乱的被褥,以及卫生间里传来的哗哗的水流声……
我冒了一身冷汗猛然坐起,刚想尖叫,在发现自己衣着完好后,又连忙闭上嘴,心里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
我知道我昨晚出现幻觉了,那个人不是江裴,因为江裴从不会用那样无奈而又宠溺的语气跟我说话。
正裹在被子里发呆,卫生间的门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人。
我惊慌失措地将被子再拉高一层,一直围到我的脖颈处,然后自欺欺人地闭上眼,嘴里喊着:“别过来,再过来我就喊人了!”
那个人果然没动,半晌,他却笑了。起先是低声,结果一笑不可收拾,整个屋子只听见他“哈哈哈”的声音。就好像他看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开心得全宇宙都该陪他庆祝一样。
可是,这个声音……好熟悉。
我睁开眼,然后看见昨晚被我误认成江裴的人手中提着一袋刚洗好的水果,一脸笑意地倚在卫生间的门框上看着我。
他笑眯眯道:“予唯,早上好。”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再次面对黎昕臣,我内心既尴尬,又羞愧。在我那样讽刺侮辱甚至扬言要跟他断交后,他依然不计前嫌地赶到我身边,将宿醉的我从混乱的酒吧带走,给了我这么久以来的第一个无梦之夜。
我所不知道的是,就在昨晚我昏沉沉熟睡之时,黎昕臣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处理公司积压下来的需要批示的文件。
我知道黎昕臣怕了,那次地震,海边的强暴案,来自他母亲的压力……众多的因素让他没办法放任我独自一人,于是他用一种马拉松长跑般的追逐模式守护在我身边确保我的安全。而他那庞大的公司和业务,都成了这次“英雄惜美人”里本末倒置的陪衬。
坐在酒店二楼的餐厅,我一边吃早餐,一边抬眼偷瞄他。
大概是被我看得有些莫名其妙,黎昕臣终于吃不下去了。他将手中的面包放下,问我:“你不好好吃饭,老盯着我干吗?”
我咬着叉子:“我说,你都喜欢我什么啊?”
其实我问这话也就是源于小女人心态的虚荣心,既然这位忠实的粉丝就坐在我对面,我当然要借此机会让他好好夸夸我了。
这突如其来的疑问令对面的男子略微一愣,但是很快,他便回过神来:“喜欢就是喜欢,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我撇嘴:“怎么可能呢?这话说得也太敷衍了吧,你数数我的优点也好啊!”
“呵呵,还真是个小丫头。”黎昕臣突然笑了起来,嘴角的法令纹更深,“看过《朱诺》吗?里面有句话,我觉得真的很好。听着,依我说,最靠谱的事情是去找这么个人,他爱真实的你,好心情,坏心情,丑点儿,美点儿,帅点儿,放个屁他都找出点灿烂来,这样的人才值得你去跟。”
黎昕臣的声音缓慢而又低沉,带着微微沙哑的磁性的嗓音。见我整个人渐渐安静下来,他继续道:“说不出优点就不能成为喜欢的理由吗?我看中的是你的人,不管你有什么优点,那都只是感情的附加条件。原本只觉得你有点孤勇有点天真,后来慢慢接触多了,就觉得你是个倔丫头,干什么都是既认真又执着。说实话,我都奔三的人了,头一次发现身边还有这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真的,尤其你对爱情的这种态度,我一边笑你傻,可一边又忍不住心疼……”
我的心顿时像是被塞了一块铅,沉沉地坠底,仿佛要窒息。
普通的爱情能够做到彼此的唯一,伟大的爱情能够做到彼此是对方的一切。可不管是普通还是伟大,这都是需要男女双方对等的。
因为爱情这个东西,本来就是一份两情相悦的觉悟。
世人都说,一个好男人,是不会让自己爱的女人卑微的。江裴,连一个外人都看得出我为爱痴狂,可是你,怎么忍心让我难过呢?
“江裴现在就在这个城市里,具体位置我已经托人打听到了,你……”
“再等等吧。”我垂下眼睑,“我现在心里有点乱,让我先静一静好吗?”
“好,如果有需要……”
他的话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我抱歉地向黎昕臣点点头。我拿起手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接听。
“苏予唯,是我,徐子珊。”
徐子珊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可是我知道,平静只是粉饰太平的一种方式。越平静,背后暗藏的冲击就会越大。
其实在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我下意识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按下挂断键,可是抬眼看到对面的黎昕臣一脸疑问地望着我的时候,我的手不由自主地缩了回去,认命地继续聆听这个让我产生不好预感的电话。
“你好,请问你有什么事吗?”我的语气客气而又疏离。对于这种给脸不要脸的女人,就只能用一种方式——冷淡。她给我打电话,肯定没好事,没准就是故意找点借口想要刺激刺激我。我要是因为她几句不怀好意的话就开始折磨自己的内心,那才是正中她下怀呢。
“我怀孕了,已经两个多月了。医生说孩子发育得不错,所以,我决定把他留下来。”
果然,我的预感再次应验。她一张嘴,肯定没好事。
我安慰自己:苏予唯,淡定。跟一个常年缺爱的变态,你一定要淡定,如果你奓毛,她就高兴了。
我冷笑一声:“你有孩子,关我屁事!那**又不是我捐献的!”
“嗬,怎么没关系啊?这孩子是江裴的,而且还是他跟你在一起时出轨的产物。作为江裴的前女友,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当然有权知道了!”
大脑瞬间空白了三秒。
然后,我突然想起物理学上的一个词:黑洞。强大的能量,强大的引力,什么都掉进去,什么都逃不掉,什么都被吸走。可是,其实里面什么都没有。
这个女人,她告诉我,她有了我男朋友的孩子,并且她要保住这个孩子。呵呵,这还真是我二十年来听过的最荒唐、最好笑的笑话!
想着想着,我就真的笑了起来:“徐子珊,你是不是当情人当上瘾了,觉得这种事特光宗耀祖啊?你真行,破坏人婚姻,勾引人男朋友,弄大了肚子还到处宣传,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你的不知廉耻!成,既然你觉得这事特光荣,那你直接去找江裴说啊,在我这儿嘚瑟个什么劲儿啊你!告诉你,我跟江裴分手了,分手了你懂吗?分手就代表他跟我没关系了,这些都跟我没关系了你懂吗?徐子珊,现在你高兴了吧,你满意了吧!好啊,既然你这么想进江家的门,我成全你!建议你赶紧去给江兆宏和裴茹珍打电话,老两口还没儿媳妇先得一金孙,不知得有多激动呢!”
“好吧,借你吉言,我母凭子贵的那一天,一定第一个给你打电话!”
“啪!”
我狠狠地挂断电话,摸了摸脸,一脸潮湿。
我闭上眼,缓了缓情绪,再度睁开的时候,就看见对面的黎昕臣用一种怜惜而又心疼的眼神望着我,脸上的表情说不清的复杂。
我回望着他,吸了吸鼻子,轻声问:“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特别可怜?”
一张纸巾递过来,我听见黎昕臣缓慢而又低沉的嗓音轻轻回**在空气里:“爱情里,无所谓可怜不可怜,我看到的,只是一个傻女孩最纯粹的爱。”
整整一天,黎昕臣开着车,载着心情失落的我绕着整个城市四处兜风。
我问他:“你出来这么久,你女朋友都没怀疑过吗?”
“她不需要怀疑,该说的我都说了。”顿了一下,他又道,“她知道我跟你在一起。”
“还真是冷血,这算精神出轨吗?”我阴阳怪气地对他说,“我问你,是不是男人都一个样啊?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喜欢你的时候,天上的星星月亮都愿意捧到你面前。不喜欢你的时候,你在他眼里就是屎!”
他看了我一眼,显然对我突如其来的极端情绪有些不满:“予唯,其实我前几天就想跟你说了,但是因为你情绪一直不太稳定,所以就没提这事。我跟夏夏提了分手,她没答应,说要再考虑一下,但是我等不了了。说实话,我也有男人的通病,我很自私,也很卑劣,我以为有些东西我是可以控制的,但是不行,我控制不了。我知道我不可能做那种脚踏两只船的男人,所以,就注定我必须伤害一个女人。”
我干笑两声,没有回话。于是,车内陷入一片沉默。
半晌,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我说:“黎昕臣,你能不能告诉我,找男人的基本准则是什么?”
“很简单,他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也知道你要的是什么,并且,他能给你你想要的。”
“我想要一份自由和安定,我要一份永远不会被背叛的承诺,如果我问你要这些东西,你能给吗?”
“我不敢保证这些我都能给你,我只能说,尽量。要知道,人的一生会有很多变数。如果我是一个对自己的言行举止不负责任的男人,或许我会说可以,可我不能这么做,我要对我的言行负责。”
黎昕臣的声音很轻,望着我的目光无奈而又宠溺,就像是尽力在对一个赌气的小孩做详细的解释,可偏偏那个小孩根本不吃这套。
“嗬,别给我整那套有的没的。说来说去,你还是在意自己心里的那点小九九!连一个最基本的承诺都不敢给,还指望别人去接受你,并且对你死心塌地,做梦呢吧?”
听完这话,黎昕臣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从侧面看,他的法令纹微微加深,勾出一道浅浅的弧度。
他笑道:“前几天我在微博上看到这样一段话,跟你分享一下吧。一个聪明的女人,不会妄图去证明自己的男人坐怀不乱,而是让男人习惯拒绝除自己以外的女人来坐怀;一个聪明的朋友,不会让友人在自己与利益中做选择,而是竭力创造彼此共同的利益;只有愚蠢的人,才会去考验别人的任性,然后,两败俱伤。”
他的话终于激怒了我,我开始不由自主地质问他,声音也瞬间提升了一个八度:“你的意思是,我很蠢,我很任性,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就算被别人伤害了,不但不要怨恨人家,还得装出一副圣母样,巴巴地等着人家继续来伤害我吗?”
黎昕臣彻底被我孩子气的逻辑打败:“予唯,你没听懂我的意思。我是想说,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你翻过这一页,好好想想以后该怎么办。你看,江裴走了,你就想着要去找他。可是你连他出走的原因都不知道,也不清楚他到底在哪儿,就跟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撞,这样非但起不到好的作用,反而会让那些想要以此伤害你的人钻了空子。”
“这么说,你知道江家的那些事情?”
他叹了一口气:“大概知道一些,不过具体不太清楚。总之,你要多注意,别让陌生人接近你,保护好自己……”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我打断:“那你安插你的助理莫绍华来接近我,又算什么呢?”
黎昕臣终于默不作声了。良久,他再度缓缓开口:“予唯,我是真的怕你受到伤害,所以……希望你不要介意。”
此刻他低到尘埃里的姿态,让我所有的怒气都像是打在了一团软棉花上,我的头无力地靠在副驾驶座的靠背上:“连你都在担心我,可是江裴呢,他竟然连一点消息都没有。他要是知道我出了这么多的事情,他会不会……”
他低声道:“予唯,江裴或许并非一无所知。毕竟他在那样的家庭生活了那么多年,消息什么的,应该还是挺灵通的。而他不愿意出现,或许有他自己的道理。”
“他自己的道理?”我尖锐地笑了一声,一拳砸到副驾驶座的车窗玻璃上,震得玻璃嗡嗡作响,我的声音也渐渐高了起来,“黎总,您可真是会打击人啊!您觉得,一个曾经爱得那么疯狂的人,他如果真的知道这边发生的一切,我都这样了,您说他还能对我不管不问,连个屁都见不着吗?”
黎昕臣抿了抿嘴:“予唯,你现在的状态很不稳定,我觉得你应该暂停你的计划,先调整好自己的心态,跟我回去好好休息一段时间。至于要不要继续找人,那都是以后的事情。要我说,在你把自己的事情打理好之前,其他的一切都是浮云。”
我冷笑:“成,那你给我找个有铁轨的地方吧,让我自己安静安静。”
他沉默了一会儿,随即有些警惕地问:“你去那里干什么?”
见他如此小心翼翼的神情,我原本激动的心情也不禁稍稍平缓下来,淡淡地说道:“别紧张,我就是想去看看……我想听听火车呼啸的声音。”
跟很多沿海城市一样,秦皇岛的铁轨在城中穿行。没有火车通过的时候,限高杆保持抬起姿势,供路人和汽车使用;火车即将通过的时候,限高杆落下,供火车安全通行。
以前看安妮宝贝的书,里面的很多场景都和铁轨有关。那时候我就觉得铁轨是一种很压抑的东西,很多人在这里孤独而又绝望地死去,灵魂被带走,去往莫名未知的地方。
那时候,我对铁轨有一种莫名的畏惧。可如今,我站在铁轨的限高杆外,听着火车呼啸而过的声音,内心反倒平静下来。
如果换一种角度去思考,铁轨又何尝不是人生的倒影?它来了,又走了,它通向各个地方,遇见新的人,告别旧的事。它沉默观看大千世界,时而惊喜,时而哀愁。它会诉说人们的寂寞,也会带走人们的欢乐和悲伤。
这条路,真正通往的是人的内心。心是平和的,世界就是美好的。
我闭上眼,脑海中是黎昕臣刚刚念给我听的诗。
那是一首根据六世达赖喇嘛仓央嘉措的原著翻译改编,由白衣悠蓝续写的《十诫诗》。
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
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
第三最好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
第四最好不相惜,如此便可不相忆。
第五最好不相爱,如此便可不相弃。
第六最好不相对,如此便可不相会。
第七最好不相误,如此便可不相负。
第八最好不相许,如此便可不相续。
第九最好不相依,如此便可不相偎。
第十最好不相遇,如此便可不相聚。
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
安得与君相决绝,免教生死作相思。
倘若我们不曾遇见,这个世上是否就会少一些离合悲欢?
可是,倘若不曾遇见,就不会有如今的你,我也不再是真正的我。
眼眶突然酸酸的,我想起那么多的过去和回忆,悲伤的,痛苦的,甜蜜的,美好的……我想起江裴对我的爱,想起他向我提出分手时的无可奈何,想起徐子珊嘲讽炫耀的表情,想起他们做的那些龌龊丑恶的事情,我的眼泪终于不可遏制地落了下来。
倘若爱情可以天长地久,就算让这个世界陪我们疯狂又能怎样?年轻的我们总是不懂现实的残酷,试图用满腔热忱去为青春尽力画一个圆。然而,这个世界终是会以各种各样的方式让我们铭记:分手不是输给了爱,而是输给了连我们自己都无法面对的心。
我站在铁轨前哭得昏天黑地,可是再痛、再伤心,生活还是要继续下去。哭完了,我还是得面对这个世界的残酷。
佛说,与你无缘的人,你与他说话再多也是废话;与你有缘的人,你的存在就能惊醒他所有的感觉。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其实是一种很玄妙的东西。或许这辈子一直存在,或许,只有这一段时间。
纵然我和你注定了只有这一段缘,纵然我们没能够走到最后,可我还是要为自己争取这一次。
如果忘不了,那就爱下去。毕竟曾是你,给了我最美的回忆。
秦皇岛西海岸,离开铁轨后去的唯一一个地方。
黎昕臣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去海边走走。能哭出来,宣泄出来,也是一件好事。
暮色四合。一轮银色的圆月在夜空升起,皎洁而明亮。
光脚在沙滩上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足迹,清凉的海风飒飒地蔓延过来,我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黎昕臣突然拉起我的手,像鸟一样张开双臂,拉着我沿着海滩的边缘快速奔跑起来。
我不知道他要带着我跑多久,要去哪里,只是没有目的地奔跑,再奔跑。仿佛前方的路没有尽头,宇宙洪荒,而我们就是两个在末日中相濡以沫的伙伴,就这样寂静相伴,蓦然欢喜。
直到我的心快要跳出胸膛,我终于扯住他的手,停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息。
再抬眼的时候,只见黎昕臣微笑望着我,夜色中,他的眼神仿佛星子一般晶亮夺目,像是一团火,燃烧了我整个黑暗的天空。
他问我:“还难过吗?”
我用力摇摇头,用力呼吸。
他笑了笑,突然说:“闭上眼。”
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还是很听话地合上双眼。脖子瞬间一凉,再度睁开眼时,发现颈间挂着一条细长的项链。
我惊讶地睁大眼,直直地望着他,我想从他眼中读出些什么,很幸运,我读出来了。
是我。他深如海洋般的双眼和身后的大海融成一片寂静的温暖,那里面倒映着我,只有我。
我听见黎昕臣温和而富有磁性的声音:“祝我亲爱的小姑娘,生日快乐,永远快乐。”
我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黎昕臣……他竟然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在所有人将我遗忘到角落里的时候,在整个世界都打算放弃我的时候,只有他坚定地站在我的面前,给了我最难忘的十秒钟。
天空中的云朵,依然舒展而寂静。面对着一望无际的深蓝色大海,倾听它沉稳而有力的呼吸,我情不自禁地张开双臂,上前拥抱这个给了我无限包容和宠溺的男人。
我将头深深埋在他的胸膛,我说:“昕臣哥,谢谢你。”
两个人肢体亲密接触的温暖久久不曾散去。我听见那颗小心脏激越而感恩的跳动声,这一次,是真心的。
我们压根没有发觉,就在我们紧紧拥抱的瞬间,在不远处,一个镜头对准这里,“咔嚓”一声,抓拍定格。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那竟是我和黎昕臣唯一的一张合影。
而我所不知道的是,一个多月前,同一座城市,就在离我们不远处的公路上,江裴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车祸。
此刻,江裴正躺在医院雪白的病**。看着这张刚刚发到他手机里的彩信照片,原本淡然的一张脸,突然变得晦涩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