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终曲
年少的情感就是这样,无论亲情还是友情,到最后,伤害都会慢慢变淡。所有的万劫不复都是瞎话,时光的洪流能够淡化任何情感结下的伤痂。而我们所期待的,不过是最初的梦想,让你陪着我,看细水长流。
沈凉的归国日期,定在了九月中旬,与他一起回来的,还有许南姜。
沈凉清晰地记得在日内瓦街头遇见许南姜的那一幕,她就那么突然地出现在他面前。或许是跋涉了太久,她的脸色略显苍白,也瘦了好多,即便穿了厚厚的棉衣,也掩盖不住身体的单薄。
看到沈凉,像是所有的委屈和劳累都有了宣泄,她扑进沈凉的怀里,当街而哭。
沈凉想,许南姜万水千山地来到这里,需要多大的勇气呢?看到她的模样,再冰冷的心也会被融化。
在日内瓦的最后半年,他和许南姜住在莱蒙湖畔的小镇。沈凉每天读书、打工,许南姜给她做饭,闲暇的时间去威耶宏城堡帮忙照顾花儿。
时间久了,沈凉觉得这样也不错,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只是许南姜的脸色一直都不太好,让他有些担心,叫她去医院,都被她打太极躲过去了。
四年的留学结束,他本来是打算在瑞士多住半年的,但是爸爸打来电话对他说:“你小子再不回来就永远也别回来了。”
还有,十月,顾未与谢倾城的婚礼。得之顾未要结婚的消息,许南姜喃喃地说:“顾未的婚礼,如果错过,就没机会了。”沈凉诧异地看着她,她很快缓过神来,“结婚是大喜事,我们不回去太对不起他们。”沈凉没有想到,顾未这么快就要结婚了。四年的时间,物是人非,但愿,宁川,还能寻得一点旧时的气息。准备离开,沈凉陪许南姜去和莫尔日与主人告别。管家遗憾地告诉他们,主人去旅行了。听说他们要离开瑞士,他拿巧克力和果酱送给南姜,称赞南姜是个好孩子,把花儿们照顾得那么好。又对沈凉说:“南姜是个好姑娘,你要好好珍惜。”
南姜抱着瓶瓶罐罐站在花园前许久才离开。她知道,也许这是这辈子最后一次在这里徘徊,在瑞士的这半年多,也将成为她一生中最纯白的时光。
回国的前一天,两个人走了很多地方,像是要把这里一草一木的记忆都全部记住。
晚上,他们在中餐馆吃饭。对于南姜突然来瑞士这件事,沈凉一直耿耿于怀。他觉得,这样几近疯狂的状态,不应该是属于南姜的。“南姜,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来瑞士,而且这么突然?”心惊了一下,许南姜有点紧张,到底,他的心思还是细的。“没事,只是书读得多了,觉得很累,就决定来这里,而且你在这里,我不会特别孤单。”
“南姜……”
沈凉还想问点什么,许南姜打断了他的话,“我真的没事,希望你不要有负担,再说,明天就要回国了,就让我们把所有的疑惑和不开心都忘记吧。”
看着她的样子,沈凉隐隐觉得许南姜有什么事情在瞒着他,不过那应该是女生的事情,也不好问,就这样作罢了。
顾未谢倾城的婚期前的几日,许南姜与沈凉从日内瓦到北京,然后从北京转机回A市。
沈凉买了两块瑞士手表,很精致的样式,一款粉色,一款棕色,他拿在手里看了很久,这是送给顾未和谢倾城的结婚礼物。沈凉承认,在听说顾未要结婚的瞬间,他的大脑呈现缺氧的状态,但是很快,就缓和了。她没有走进他的心里,自然会站在另外一个男人的身边。顾未,沈哥哥回来了。顾未,南姜要回来了。
回国之前,南姜努力地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好,她想,一定要撑过顾未的婚礼,一定要陪沈凉走最后一程。
之前在KFC作出决定的那一瞬间,她竟然觉得轻松了好多,与其留下遗憾,不如拼尽全力尝试一次。
在日内瓦辗转找到沈凉,像是漂泊的心终于找到了停靠的海岸,再也无法离开,也无力离开。
时日增长,她在沈凉的眼睛里看到了温柔。病痛已经将许南姜折磨得千疮百孔,但能在沈凉的身边,就再也没有遗憾了吧。虽然这样很自私,但爱情,本就奢侈自私,有些人想得到爱情,必定要经历一场盛大的较量。
沈凉回国的消息,是沈妈妈打电话告诉顾未的,得之他要回来,顾未拉上谢倾城去接机。
从航站楼的出口看到沈凉和他身边的人,顾未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冲上去抱住许南姜,顾未的眼泪怎么都止不住:“你这个丫头,怎么说消失就消失了呢?你怎么轻易就丢下我了呢?这么久,没有一点消息,你太不够意思了……”
语无伦次的表达,却是满满的思念。看到许南姜脸色不太好,顾未赶忙让谢倾城去开车。挽住她的手臂,顾未说:“你们累坏了吧?我们先去倾城家休息一下,吃个饭之后再回宁川。”
见两个人一起点头,顾未翻了翻眼珠说:“其实我好想把你们扔在大街上,你们两个一个走了那么久没有消息,一个偷偷离开也没有消息,太伤我的心了。不过从另一方面想,你们倒是默契啊。”许南姜努力地撑起一个笑容:“你啊,嘴还是这么不饶人,难道还没有被幸福冲昏头脑吗?”
“头脑没被冲昏,结婚倒是真的,不管怎么样,你们能回来,我特别特别高兴。还有,你们两个现在是什么情况?要不然干脆跟我们一起结婚好了。”
“不要。”许南姜重语气的回答,让顾未和沈凉都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许南姜缓和了一下语气:“我是说,我们还不着急。”
“反正谁急谁知道。”顾未笑得妖孽,“走吧,我们回家喽。”
回到宁川之后,沈凉回家,许南姜住在顾未家里。两个人躺在顾未的**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南姜,我现在才发现,我们这一群人里,最勇敢的那个,竟然是你。你能放弃学业,跑去找沈凉,他不感动才怪。”
“我并不是为了感动他,是不想自己有遗憾。”
“遗憾什么,以后的路还长,没准会遇见比沈凉更好的呢。”
“以后的事变数太多,我怕自己等不及,就去了。”
“你这效率也太高了吧?”
“嗯,我是做好准备的,我过段日子便会给爸爸妈妈打个电话,因以,他们并不知道我退学了。”
“南姜,你瘦了好多,是不是沈凉对你不好?”看到许南姜突兀的锁骨,顾未低声问。“我们很好的,可能是水土不服,才会一直瘦。”
“你们这次回来就不会走了吧,你有什么打算呢?”心抽痛了一下,许南姜说:“没什么打算,你的婚礼结束之后,我想回一趟家,已经两年没回过家,突然很想家里人。”
“好,那这段日子你就好好待在宁川,婚礼之后,我让沈凉送你回家……”
顾未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不再发出声音。许南姜抬头去看,她靠在床头睡着了,呼吸均匀。
许南姜盯着顾未看了好久,眼泪突然落了下来,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音。她要好好把这张脸记在心里,顾未,更远的远方,我不能陪你走了,对不起。
对不起,三个字在这时候显得如此苍白,但没办法,命数已定,逃不过,躲不开。
在外面漂累了,这一年的大部分时间,桥生都住在A市。顾未是在豆瓣同城上看到消息,才知道桥生已经回来了。同城活动里面,有一条是新生代歌手桥生首张民谣专辑发布会将在浮生若梦咖啡馆举行。指着那条消息,顾未问谢倾城:“我们去参加桥生的专辑发布会吧?”
“好。”看到谢倾城坚定的目光,顾未淡淡地笑了。
考虑到桥生和沈凉的关系,顾未没有叫上他和许南姜。那个晚上,顾未和谢倾城去看桥生演唱。他抱着吉他,脸上是洗尽铅华后的淡定,两个人站在人群里,静静地听他们唱歌。
谢倾城没事儿找事儿:“想当年,你多痴迷桥生啊。”顾未对他翻白眼,伸出手来戳戳他的肚皮说:“我也在想,当初我怎么能那么痴迷桥生呢,他除了长得好看一点,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我现在真不敢想象,我曾经历了那么一段刀光剑影的岁月。”
“那有什么,我们会遇见命定的恋人,也会做某个人命定的贱人,就像曾经的你,以及,现在的我。”谢倾城突然说。
顾未知道,这句话是谢倾城在一本小说里看到的。虽然这句话不是很中听,却也道出了爱情的真谛。
少年时候,我们或多或少都会经历虚妄的爱情,以为只要够努力,够勇敢,就会所向披靡,哪怕前路荆棘密布,哪怕会头破血流。后来想想,释然、伤害与错过同幸福一样,都是我们成长过程中的必修课。
发布会结束之后,顾未将结婚请柬拿给桥生,他的眼睛里有泪光,许久,才说:“要结婚了,真好。”
千言万语只能是累赘,而他与顾未的前尘往事,早搁浅在时光的洪荒里,再也不见。
十月,顾未和谢倾城的婚礼在宁川市世纪大饭店举行。并没有多盛大铺张,只是邀请了双方的亲人朋友,还有顾未、谢倾城的同学等人。
在很多人看来,顾未和谢倾城结婚太早,两个人都刚刚毕业,就迈入了婚姻。可是顾未不这么认为,经历了那么多,她是真的累了,只想好好地守着这一份幸福,直到天长地久。
典礼上,顾未送给谢倾城一个礼物。那是顾未事先录好的一段录音。音响里缓缓传来顾未的声音——
亲爱的倾城:
最近一段日子,我总会在深夜醒来,想起你的样子,我会以为还在梦里。
从相识到现在已经七年了,这七年里,我们经历过伤害、背叛,甚至是不止一次的死亡。周遭人来人往,也只有我们,一直等在原地,检阅这么多年岁月的变迁。
一直以来,我都很少提到爱。因为我觉得,爱是神圣的,也不是轻易就能担当得起的,年轻时,大多的爱情都随意而凉薄,经不住考验。
而今天,我想告诉你,谢倾城,我爱你。
声音停止,掌声轰鸣。两个人,明明就站在彼此的身旁,却让顾未有一种跨越生死轮回的感喟。少年时光,至此,将要终结了吧,但愿,那些记忆能融化在一颗糖果里。
顾未知道,所有的一切都已落幕,而所谓的青春,不过是在勇敢爱的那些年里,与遇见的少年,发生的或多或少的故事。这便是年少的世界,华美开始,一路忧伤,慢慢长成,而那个在时光罅隙里脱颖而出的,才是对的吧,就像谢倾城。
他们的这场婚礼,让分别了很多年的人重聚。宁川,少年桥生和沈凉,以及许南姜,时过境迁,他们终于能够坦然面对过往,重新开始。
晚上,谢倾城贴在顾未的耳边说:“顾未,我会一直爱你,很爱很爱。”
或许这样的承诺并不能代表什么,但是那一刻,顾未还是被感动了。其实爱就像一个倔犟的孩子,尤其是发自内心的爱,因为温暖潮湿,所以会一直蔓延生长。
谢倾城,未来,无论是幸福和苦痛,我都会陪着你,一起慢慢变老。
“谢倾城,婚假结束之后,我打算重新开一间书屋,你觉得怎么样?”
“行啊,反正咱爸的公司也做图书这块,家大业大,即便赔了,也不至于饿死。”
“看来,你对我很没信心啊。”
“信心当然有,只是你到时候不要累到哭鼻子就好了。”
“谢倾城——”
“干吗?”
“你去死吧。”
说完,顾未狠狠地将谢倾城同学从**给踢到了地上……就这样吧,每个人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向着明亮的前方出发。
许南姜是在整理回家的行李时突然晕倒的。当时顾未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看到许南姜倒下,被吓了一跳,赶紧打电话叫救护车。
初诊的结果很快就下来了,医生对顾未说:“是淋巴癌晚期,而且胸部有积水。”这样的消息震惊了所有人,而沈凉,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突然被抽掉了,顿时瘫了下去。
顾未迅速通知许南姜的家人,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许南姜的妈妈陈一芩当时便昏倒了。将她托付给邻居,许南姜的爸爸许家木迅速赶往宁川。
一路上,许南姜的父亲一直哭,五十岁的男人,哭得一塌糊涂,他突然很害怕,害怕失去女儿。虽然,他平常很少说话,也不像其他的父母那样,跟孩子很亲昵,可是哪个父母不爱自己的儿女呢。
突然被告知许南姜得了癌症,无论如何,他都是无法接受的。
可是,病房里那个缩成一团的女孩子,不是许南姜又是谁呢?
没有征兆,她就被判了死刑,他不甘心。或许是胸部积水的原因,许南姜在医院一直无法入睡。她能感受到周围的人都很紧张很害怕,却无力说出一句话,泪水顺着眼角流下来,你们那么好,我真舍不得离开。
清晨,许南姜在爸爸的怀里沉沉睡去,再也没有醒来。知道许南姜没有醒来,顾未第一时间冲进病房,她拼命地摇着许南姜。
——许南姜,你怎么可以就这样离开?
——许南姜,你怎么没有任何征兆就去了别的星球呢?
——许南姜许南姜,你给我起来,我是顾未,我是顾未啊。
——许南姜,你和沈凉还没有最好的结局,你怎么可以就这样死掉呢。
——许南姜,你不是说我们要在一起一辈子的吗?少一分一秒都不可以。
…………怎么会这样?这一场场的死亡,像是已经将支撑顾未最后一次的意志也抽离掉。眼前的许南姜,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水肿的状态,手也冷掉了。
从突然晕倒到死亡,还不到三天的时间,快到让顾未觉得这一定是错觉,她甚至还狠狠地打了自己两巴掌,企图让自己清醒点。
可是,她醒着,许南姜却再也不会回来。许南姜的母亲和许南姜的弟弟在许南姜死去的第二天赶来,看了最后一眼之后,将会把遗体火化带回家。许南姜的母亲趴在许南姜的尸体上一直哭,甚至昏厥过去,醒来,便继续哭。她不相信,好好的人突然就死掉了,她安静地躺在那里,变成了另一个世界的人,多残忍。
收拾遗物时,顾未在许南姜放在自己家里的行李箱里发现了三个信封,上面写着字,分别是“给父母”、“给沈凉”、“给顾未”。
顾未打开给自己的那一封,只有一行字——最好的时光,感谢你。
聪明如许南姜,她知道,她们之前的情感,已经不是文字能描绘得清的。只是,许南姜,你怎么可以独自一人承受这一切呢?
许南姜的父亲打开许南姜留下的信,她写:对不起,爸爸妈妈。这么多年,你们赐予我生命,让我读书,我却不能够陪你们到终老。希望下辈子,我可以投胎做你们的妈妈,将我欠你们的,加倍地还回去。接过顾未手里的信,沈凉的手一直抖个不停。他恨自己太不细心,怎么说也是个医生,许南姜的状态一直不好,他该察觉到的。
南姜写给沈凉的信很长,说起了很多往事,那些场景,电影般在脑海里回放,心生生地痛。
最后,南姜写:沈凉,当我得知自己患了癌症晚期时,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记忆纷至沓来,压得我无法呼吸。我这才知道,一直一直,我虽然没有经历过真正的爱情,内心却是爱情至上的人。所以生命的最后,我奔赴了一场浩浩****的爱情,奔赴你,好在,我没有遗憾。我爱你。
沈凉将信撕得粉碎,他喊:“许南姜,你太自私了,你没有遗憾,却留了满腔悲伤给我,你浑蛋。”
然而,浑蛋再也回不来了。许南姜的葬礼,沈凉、顾未、谢倾城特意赶往许南姜的家乡。四年时间,先是张无晴,接着是许南姜,老天着实残忍。然而死去了,再多的说法,也都像是梦话一样,无济于事。许南姜回国之前,在人人网的校园相册里,顾未曾看到了一张照片,是一张模糊的合影。可是顾未认得出来,是大一的时候,两个人站在窗口抽烟,不知道被哪个好事者给拍了下来。
顾未怎么都没想到,这竟然成了她和许南姜最后的合影。两个人都不喜欢照相,竟然真的没有合影,这一张照片,便成了她与许南姜最后的维系。
顾未决定写点什么来纪念许南姜,就在人人网学校的群里发了一个帖子,竟然有很多人回应,大多是许南姜的同学。
搜罗出一些许南姜的不错的照片,顾未以许南姜为女主角写了一篇小说,结局完满。之前不曾实现的,就让顾未为你一一实现。
许南姜,如果有来世,就和顾未做姐妹吧,一辈子疼你爱你。顾未还想起了她曾经看过的一段话——像每一部电影都有自己的专属配乐一样,每一段爱情,都有它自己的主题曲。可惜,我们总是忘记,那隐藏在曲末,必然存在的休止符。
那么,是不是下辈子,顾未可以做她的恋人,给她全部的幸福?
许南姜,认识你,是顾未这辈子觉得最幸福的一件事。许南姜,走好。顾未将自己写的小说和一些照片放在许南姜的坟前,这是顾未笔下的许南姜的人生。微笑、阳光、温暖,最初的她们,最后的爱情,不卑不亢,不离不弃,直到生命的尽头。
那些年,那些少年,时光辗转,他们到底慢慢散落在天涯,而一直留在身边的人,可能不是最好的,却一定是最爱的。
沈凉做梦也没有想到,他刚做好准备迎接新的恋情,许南姜便仓促地离开了这个世界。许南姜对他的情感,他很早就察觉到了,而她,也没有退缩。在准备离开中国去瑞士时,她坚定地对他说——你的心里装了太多的东西,亲情、爱情、疼痛与伤害,独独没有我。那时候,他想,心里没有许南姜是正常的,因为她在自己的生命里出现得太过短暂,像是愀然**起的涟漪,轻轻地就散掉了。
后来,他们在日内瓦街头相遇,沈凉本来如止水的内心突然被照亮了,他想他们或许可以携手走未来的路。
只是到底逃不过宿命,再震撼强大的语言,在死亡面前,都变得无足轻重。
记忆里,每个人都曾倾心过一些人,都会受到或深或浅的伤害。当我们无法寄予爱情,莫不如潇洒转身,将那些徘徊在脑海里的记忆碎片连同飘浮在夏日里的寂寞,以决绝的姿态一一抽离。
这么多年,他们一再遇见,不管是恰巧还是刻意为之,都是不容易的吧。有人说,有些人注定有缘无分,因为在错的时间遇见对的人;还有人说,有些人既然忘不掉就不如不要费尽心思地去忘记,那样只能让他在你的心里占有越来越多的位置。
沈凉已经没有机会为许南姜去更改自己的时间表,但他有大把的时间去遇见另外一个人,虽然这听起来漫长而孤单,但只要活着,就应该会有爱吧。这样想,是不是遗憾里也会生出一点欢喜呢?与其这样迷茫地过活,不如微笑着,成长。
虽然悲伤,但生活总要继续下去。
那晚,顾未在翻起朋友们给的红包时,发现桥生给她的大红包里另有玄机。
红包里装着一张卡和一封信,还有一张光盘。这张卡的卡号顾未有些熟悉,却想不起来为什么觉得熟悉了。
展开信,桥生写:
顾未,无论如何,我是应该感谢你的。我知道,一直,你都不曾抛弃我。
现在,我时常会想起我们小的时候,那么固执却那么温暖。只是,过去了就过去了,再怀念,也是徒劳。
现在,我们都有了要珍惜要守护的人,要努力地去生活。我觉得这样挺好。
这张卡里,大概有六七万块,是这么多年顾叔叔打到我卡上的。最困难的时候,我都没有动过,我想,无论当初发生过什么,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而活着的人,不应该一直为死去的人伤神,这是每个人的路,每个人的命。
这张卡,作为你结婚的礼物,应该是大礼吧!当然,你不用太感动,也不要不好意思,礼尚往来,等我结婚的时候,如果你舍得,也可以送给我份大礼。
还有,《星光下的歌》,无论生活如何变幻,都是属于你的歌。
顾未将光盘放进电脑里,有纯净的声音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那一年,星光下有什么?那一年,你牵起我的手说不要哭,孤单只是纸老虎。我们不孤独。
那一年,我们唱过什么歌?外婆的澎湖湾,亲爱的红帆船,我们固执地站在右岸。夜色正阑珊。
一年又一年,我们长大,我们分离,我们说好的秘密变成了回忆。你永远在我的心里,就是那漫天的星星,再遥远,都不会随风而逝。你就是那漫天的星星,再遥远,都不会随风而逝。WOWOWO……
这是星光下的歌……星光下的歌,再遥远,都不会随风而逝。顾未想,无论桥生还是沈凉,都是懂的吧。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情。桥生的民谣专辑火了,成为文艺女青年们口口传唱的神曲;许南姜突然离世,让他们措手不及。而沈凉,消沉一段时间后,在宁川开了一家规模不小的诊所,开始新的生活。
也是在这一年,微博横空出世,空前火爆,顾未赶了个时髦,成了第一批玩微博的人。每次她玩微博,谢倾城就一个人生闷气,念着有了微博就忘了老公之类的。顾未将谢倾城的话当屁处理,谢倾城便一个人坐在**生气,然后顾未再贱兮兮地上去安慰他。宁川的夏天,闷热,却也有片刻的胜景。傍晚,顾未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远方的高架桥和漫天的霞光,又看看在**打盹的谢倾城,觉得一切都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琥珀色。
那天,她连续发了三条微博:第一条——爱情,到底不能拖泥带水,越是模糊不清,伤害就会来得越猛烈。曾经,我以为能和另一个人天长地久,只是无论是我还是他,终究没能战胜自己的意志。而我们所谓的爱情回忆,很多时候,停留在一个温暖的习惯上。
第二条——所有的万劫不复都是瞎话,时光的洪流能够淡化任何情感结下的伤痂。而我们所期待的,不过是最初的梦想,让你陪着我,看细水长流。
第三条——在未知地寻找别致的风景,在青春深处回望岁月不老歌,即便改了容颜,易了流光,即便错过了花期,也依然记得,那些年,少年在身边,日光倾城。
少年时,五光十色、光怪陆离都不是合适的词,从陌生到熟悉,从虚妄的存在感、依赖感到笃定的安全感,不是逃避,是融合。
再见,小时光。
后记构思这个故事时,是0年的夏天。当时我已经辞职半年多,是纯粹的宅女,每周去一次邮局、一次银行、两次超市。其余的时间,都窝在家里,读书、追剧、做饭。偶尔休息日会有同学过来小聚,每次他们都会问我,什么时候写一本小说?
是啊,什么时候?要写什么?这都是我将要考虑的问题。有几天,我一个人坐在小区门口的花坛边,看对面体育学院来来往往的学生,迷茫、烦躁,理不出头绪。那段日子,最常浮现在脑海里的,便是大学的一段时光,爱、离别、伤害、背叛。我想,就原汁原味地写吧。
或许你会告诉我,再怎么真实,现实中的人也不可能完全按照小说里所描写的方式来成长。
我不否认,小说总会虚构一些东西,但能让大家在这个故事里读到某些共鸣,于我来说,便已足够。
故事的前两万字,很早就写了,只是后来觉得有些无力,或是还没完全准备好,一直搁置。
来到北京以后,每天看到来来往往的人群,不免怀念曾经细碎的时光,便决定,这一次,无论如何都要将故事写完。
之前写短篇时,我就不是个高产的作者,每写完一篇文章,就像是与主人公们一同经历了一场爱恨情仇,从身到心,都被作品里的情绪牵动。所以每次写完,我都会休息几天,再酝酿下一篇文章。
写这个故事,耗费了我全部的心力。很多个夜晚,我辗转反侧,想着怎么将那些人排列组合,想如何能还原一场青春。
未央星辰,不似少年时。年少的时光,早晚都会远离,我只希望,每个人都能够朝着阳光成长。这样的愿望虽然有些执拗,却可以成为努力的方向。
很多年之后,对于长大后的我们来说,有些人,只有怀念的分了,有些爱情,就像一场青春电影。散场之后,灯光亮起,只剩丢掉的可乐罐与零散的爆米花,唯有记忆深处,还存留着一丝温度。
所有的开始与结束,都是一个新的轮回。生与死、终点与起点,道路交错,人潮汹涌,慢慢地,都会以一种不知所云的姿态,远离少年们的青春。
而爱情也有很多面,可能刻骨铭心,也可能是大团圆,或者到最后会悲伤逆流成河。
当然,这只是一种方式。时间会证明一切,而相爱的两个人,就要好好在一起,看细水长流。
顾未、沈凉、谢倾城、桥生,以及许南姜,甚至是陶璐、顾毅然,他们,将与我一起,共赴这浩浩****的年华。从开始到最后,几座城市、几段爱情,慢慢地,随着年少时光的远离,终于平静。
故事里,写了三场死亡。我绝不是为了刻意营造悲伤的气氛才如此设置的,这三场死亡,都是我曾亲身经历过的,虽然会有相对的虚构,但内心的钝痛,是怎么都无法掩盖的。
要不要大团圆结局,一直是我犹豫的。到底没有狠下心来,而且,我们都要心存美好。最后将好姑娘许南姜给写死了,是一件很遗憾的事情。写她死亡的时候,我一直在哭,那时候,我脑海里一直是我大学班长的影像。他在二○一○年的春天去世,如书中所写,很突然,从病发到死亡,都没有熬过十天。
在大学的班级群里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哭了很久,因为太突然,因为命运太仓促。
班长是我们那一届里面比较优秀的,大四的时候,考到了中央民大,家里条件也很好,只是老天太不眷顾他,那样一个好少年,就硬生生地被带走了。
这一次,将他写进了小说里,作为怀念和祭奠吧。
这本书的完结,非常感谢“龟心似贱”同学。从我开始写这本书开始,她就一直在念我,妄图把我拉到勤快人的阵营里,尤其是在过稿之后,对我实行各种鼓励各种利诱。介于我是个吃货,什么金钱豹啊、日本料理啊、小零食啊,轮番轰炸,总之一句话,只要你早点写完,想吃什么就去吃什么。好吧,说到吃上面,我承认我很没出息。还有,来到北京工作之后,最初大抵是不适应一个人的生活,有好长一段时间,我的情绪都很低落。小龟总会来安慰我,她安慰人的本事,还真不是盖的。
如果我说这是上辈子修来的缘分,她肯定会说我酸,没准还会爆个粗口。不过从哈尔滨到长春到北京,一路相伴着走来,不是缘分是神马?
还要感谢我的编辑,审稿的速度很快,非常细心负责。虽然改稿改到头痛时很怨念,我们也曾在电话里为了一个小情节吵得不可开交,但我知道,她是希望我能好一点,更好一点。
能够与她合作,同样也是缘分,亲爱的,辛苦了。
一切,到这里,已经终了。深夜,窗外有车子呼啸而过,房间里,风扇不停转,收养的巴西龟一直不停地啄玻璃缸,平淡而温馨。整个晚上,我一直在想怎么写这篇后记,不需要文学色彩,也不用夸张与铺垫,只是,我想对你们说的心里话。最后,谢谢大家的支持,安。
苏繁烟
2011年6月12日凌晨于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