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nsee
图文公开

第10章 寂地·合欢歌

最爱的爱是恨,最痛的爱是背叛。一路看过的风景,一同成长的城市与街道,一起藏匿起来的小秘密,来不及苍老的是年龄,也不是随便两个人就能共赴一场爱情。 列车在凌晨3点到达A市。夏末,空气里泛着凉意,桥生将红色的夹克衫拉链拉好,背着吉他下了火车。 夜晚的站前广场人影稀疏,只有KFC里面灯火通明。准备离开和等待归来的人一起,好似全世界的喧嚣都已落幕。 有好长一段时间,桥生不敢回想这座城市,因为回头张望,那些纠缠、伤害伴着那场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死亡纷纷涌上脑海,会有严重的窒息感。 然而,他还是回来了,一年多,城市已然变得陌生,却在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瞬间泪流满面,再坚强,一个人也会觉得孤单。 点的咖啡很快就冷掉了,桥生突然不想再等,一个人朝着外面走去。 从站前路到商学院,坐公交车需要一个小时。桥生沿着人民大街一直走,路上遇见了两个乞丐、一个酒鬼,并被一群无业小青年跟了好长一段路。他一点都不害怕,反正自己除了命之外,再也没有其他。 熟悉的巷子,熟悉的阁楼。桥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或许在潜意识里,他已经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 唯一变化的,是木楼梯换成了铁的,墙壁重新粉刷了,掩盖住了昔日的斑驳。 阁楼上亮着灯,凌晨四点,不知道住在里面的人是一直没睡还是已经睡好醒来。 桥生一直觉得,这座老楼的天台是视野最好的,站在上面,能看到大半个城市,追逐、远离、爱情、伤害与喧嚣,全部收进眼底。 桥生抱着侥幸的心理上楼,他是来找东西的,两年前离开A市的时候,他什么都没有带走。当时,死亡让他后怕,他只想着赶紧逃离这座城市,与死亡划清界限。他想起桌子上还有他和爸妈还有顾未、沈凉的合影,还有胡乱堆放的书籍,还有他所有的衣物和半袋未吃完的零食。 现在住阁楼的一定是个女孩子,她在窗户上挂了粉色的窗帘,以至于桥生看不到屋里是什么情况。 他在天台上站了好久,看着满天的繁星,抽了根烟,等待晨光的到来。 或许是事情想得太出神,他没有察觉到有人走到他的身后,有一个熟悉的女声传来:“你也是在这里等一切慢慢好起来吗?” 应该是吧,他这样想。转过头,两个人都愣住了。 在一切发生之前,她曾为他奔赴一座城,他也在某个瞬间想给她温暖给她爱,只是想象总是被残酷的现实冲散,他们不知道有没有爱情,却也勇敢地纠缠过一段时光。 “等待,真的会让一切慢慢好起来吗?”桥生回问。“会的,我们终将退出青春的舞台,不能够永远爱,就将记忆永远封存好了。”说话的人,是颜昭阳,她还说:“桥生,我终于等到了你。” 破旧的阁楼在女孩子入住后变得整洁,处处散发着温暖的气息。 桥生打量这间他曾经住过的房子,除了新贴了墙纸之外,所有的东西,都是他在的时候就有的,只是被重新排列组合之后,竟然契合了好多。 明明是熟悉的,桥生却没有发现这里隐藏的和谐。右手边的墙壁上,挂着桥生和爸爸妈妈的合影,还有与顾未、沈凉的。这样的场景这样的人,需要多强大的内心才能够面对呢? 对于颜昭阳,桥生一直想对她说一句对不起,他给不起她想象中的爱情。 颜昭阳就那样定定地看着桥生,似乎在她的意料之中。他回来了,或许她没有走到合适的距离去仰望他,可是她却了解他,她料定他舍不得放弃这里的过往,所以她一个人坚持等待。 “离开A市后,你去了哪里?”颜昭阳问他。“北京。”桥生漫不经心地回答。“嗯,北京很好吧?我都没有去过。” “会有机会去的,去了以后你就知道北京是什么样子的了。” …………说到底,共同的语言依旧很少,颜昭阳一直忍着不让眼泪流出来,到最后没有坚持住,淤积在心头的情感全线崩溃。桥生桥生,你永远都不会懂,等待是比伤害更加残忍的事情。 从暗夜到清晨,两个人在这个旧阁楼上狭路相逢,寻找与等待,他的她,她的他,终不能重叠成相同的影像。 桥生一个人站在天台上看着太阳慢慢从地平线上升起来,光亮瞬间照耀到整座城市,从安静到繁华,从一个人到另一个人,时间并不是根本。 “桥生,你还会继续奔走吗?去哪座城市遇见哪个人?或是一个全新的故事?这里面,会不会有曾经的一点蛛丝马迹呢?”颜昭阳突然问。 情感失落的时候,人总会不自觉像在扮演一个哲人,每个字每句话都斟酌得仔细。 “颜昭阳,对不起。”桥生突然开口。 ——对不起,这三个字到底从他的口中说了出来。同样是三个字,颜昭阳绝不想听到这三个,只是,无论是谁,都无法预料后来的我们,是以何种姿态出现在彼此的面前。大多时候,“我爱你,对不起”这六个字就能将曾经所有的爱情责任湮灭干净。承载着时光与爱的旅行袋,已经破旧,散落一地的风沙。 “桥生,接下来会有什么打算呢?”眼泪除了软弱,还能表达些什么? “会在A市找一份工作稳定下来再说,放心吧,我有吃饭的家伙。”桥生用手轻轻敲了敲身后的吉他。 颜昭阳还想说点什么,只是两个人都没了声音,她将到嘴边的话悉数咽了回去。 在宁川,从最初到现在,颜昭阳一直站在桥生的身后,见证了这段青春里的幸福与残酷。虽然这两者都相对短暂,却是生命里最真实的一段。 天光乍亮,桥生离开阁楼。黑暗里的一切暴露在阳光下,拉苦力的汉子脸上细密的汗珠,买菜归来的老人温和的笑容,以及煎饼摊子前女孩忙个不停的双手。 总是能找到一个位置的,站在那里,不突兀不伤怀,对爱和伤害释怀,对生活顺应,桥生想。 回一次宁川,是突然决定的。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行走的时候桥生想起了给过他五百块的大叔,很想尝试一次那种归心似箭的感觉,只是他不知道,那个城市,会不会有人等待他的归来。 列车轰鸣,记忆在瞬间倒退,年华的尽头,最初的美好,重新被拼接起来。宁川,桥生回来了。 桥生是作过心理准备的,或许这个城市,已经彻底变成了他不认识的模样。然而,高楼掩映之前,还有他们无法忽略的细节。 那家电玩厅还在,曾经,他在那里赢了很多游戏币,老板哭丧着脸将他请了出去。还有谭记米线,竟然依旧红火,傍晚,里面人声鼎沸,晚饭时间,许多人吃得热火朝天。 桥生也要了一碗米线,放许多辣椒许多醋,这是很早养成的习惯,因为顾未。他们来吃米线的时候,顾未总是说,肥肠米线,多放辣椒和醋,久而久之,味蕾也变得相似。 米线上来,桥生迫不及待地吃了一口,瞬间被浓重的口味呛到,一直咳嗽,甚至咳出了眼泪。而眼泪一出,竟然就无法收回去。 周遭有很多人投来诧异的目光,这样一个好看的少年,在暮色里哭得不能自已,真让人心疼。 唯有米线店的老板娘走上来轻轻地拍了拍桥生的肩膀:“孩子,你们都回来了,这么多年,米线的味道没变吧?” 竟然有人记得他。读初中的时候,桥生和顾未、沈凉三两天就会光顾一次谭记米线,久而久之,老板娘就认识了他们。又是独特亮眼的孩子,偶尔会计较一番,但不影响老板娘对他们的喜欢,总是在给他们做的米线里多放些肥肠和米线。 有的时候顾未会大惊小怪:“哇,阿姨,你太偏爱我们了。”老板娘便会摸摸她的头,“你那么瘦,要多吃。”末了又说,“你们两个男孩子,要让着小姑娘。” ——你们都回来了。是顾未和沈凉也回来了吗?兜兜转转,在宁川,他们又将在人山人海里遇见。 往日的苏街,在重新改造之后,在街口修了大大的石雕,上面写着——松礼路5。 松礼路5,不知道那个典故,所以桥生看不懂。从外面望过去,里面的老房子已经全部清除,取而代之的是整齐划一的六层复古式的小楼,穿街而过的路两边修了花坛、凉亭,种了许多花和树,规划得体,只是缺乏了温暖的气息。然而再陌生,这里还保留着属于他的一方天地,在离开A市之前,他曾回来过几次,也曾坐在楼下的凉亭下仰望过顾未住的房间。明明大家都是在的,却怎么都无法再重新融入进去。大抵与爱情有得一拼吧,爱着的时候,就应该努力去爱,得失只是瞬间的事,一旦放手,一旦离开,再回头,就很难再找寻到过往的幸福。在彼此消失的那些年,定会有另外一些人走进彼此的生命,为爱寻一片天地,慢慢地将你曾占据的位置,驱逐出局。 吃完饭,已经晚上八点。 被谢倾城说中了,没喝醉的,要背喝醉的人回家。顾未想,幸好沈凉和谢倾城都不是胖子,要不然她一定会被累成傻瓜的。从宁大到松礼路,平时只需要走十五分钟,今天,她带着两个累赘走了半个小时,真想把他们全部扔在马路上。好在已经看到了曙光,松礼路的标志,就在视线不远处。松礼路,松礼路。顾未的心突然一颤,似是有什么涌入内心,迅速地蔓延,然后她真的将沈凉和谢倾城放在马路牙子上,飞快地跑了过去。梦里,许多场合许多次,她总会遇见这个背影。瘦高,牛仔裤帆布鞋,利落的短发,眉眼里有些冷与忧伤。她以为他们不会再遇见,然而刚刚那惊鸿一瞥,她知道,她与他的故事,尚未完结。 “桥生,是你吗?”有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桥生一僵,转头就看到了顾未。少女像是被累到不行,这个时候,天气已经不再闷热,她的额上还有大颗大颗的汗珠,在路灯的照耀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似乎,这一年多的时间,在他们每个人看来,都是无比漫长的。离开的离开,忘却的忘却,来时的路,已经被模糊,他们的生活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桥生,你去了哪里……” “桥生,你怎么逃得那么彻底……” “桥生,不读书你要怎么生活……” “桥生,你终于舍得回来了。”一肚子的问号,在这一刻从嘴里纷乱地蹦了出来。桥生,即便你没有给予顾未爱情,但相识后的点点滴滴,即便不再提起,也是无法被抹掉的。 “顾未,对不起。”两年时光,竟然隔了生与死的距离。那个记忆里敏感刁蛮的少女,已经变得落落大方,只是更瘦了,穿普通的T恤,也会让人感觉空****的。 桥生没有告诉顾未,一直以来,他只爱过她一个人,也正是因为爱了,才会有牵绊。太过纠结,就让爱变得犹豫,他甚至一度尝试着与颜昭阳相爱,暗夜里,他抱着颜昭阳睡去,梦里却全是顾未的身影。她的笑容,她的眼泪,他们的爱恨缠绵,他破碎的期望。 又是对不起,只是在顾未的面前,这三个字显得多么绵软无力。 桥生伸手将顾未揽进了怀里。他将脸埋在顾未的肩头,哭得歇斯底里,像是要把所有的苦难、委屈全部哭走。 曾经,顾未以为,他们都长大了,现在看来,他们还没有足够的能力去担当起所有的事。 与此同时,沈凉和谢倾城被擦身而过的汽车喇叭声惊醒,抹了抹嘴角的口水,他们才发现自己坐在马路牙子上。顾未那个家伙,竟然真的把他们扔在了马路上。 整理好衣服,两个人起身,酒精的作用还没有完全散去,沈凉打了一个晃,头磕在路灯杆上,他揉额头的瞬间,看到了顾未的身影。 松礼路的标志下,少男少女拥抱的样子让他瞬间停住了呼吸。 谢倾城也看到了,明亮的路灯下,那个拥抱仿佛已经有了一世纪那么长。 有痛感瞬间涌上心头,或许是他高估了自己,顾未一直都在等这个拥抱,他一直都没有在顾未的心里占得一席之地。 是桥生,真的是桥生。像是全身所有的血液忽然涌上头顶,酒也醒了一半,沈凉疯了一样冲上去,从顾未的怀里扯出了桥生,拳脚相向。这一刻,沈凉是没有理智的,他想起曾经桥生对他的挑衅,他想起沈拉拉天真无邪的笑,他想起顾未的伤感,新仇旧恨,他在此刻,要一并报了。 桥生没有还手,任沈凉打,拳头落在身上,生生地痛,却让他发现,走得再远,也不如这痛感来得真实。如果沈凉有勇气把那些伤害都打回去,他认命了,就当是上天对他开了一个残忍的玩笑,送他来到这个世界,终要接回去。 顾未的大脑在瞬间空白,看着沈凉暴打桥生,她没有上去劝架,这一场恩怨,终归要有个结局。沈凉的恨,她懂,桥生的纠结,她也懂,所以她决定,让他们自己来解决。 只是,他忽略了一个人。马路对面的少年,此刻伤痛不已,好像之前辛苦建立起来的信念瞬间被摧毁,岁月长,时光凉,不如他的心伤。 谢倾城一个人回顾未的家,顾毅然出差了,陶璐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见到一脸颓然的谢倾城,她讶异地问他:“倾城,顾未欺负你啦?走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谢倾城低声说:“阿姨,桥生回来了。”有片刻的愣神,陶璐对谢倾城说:“倾城,阿姨知道你的心意。桥生回来,是很正常的事情,因为他的家就在这里,他早晚都会回来。对于未未的反应,你不用太介意,他们从很小的时候就在一起,情感自然是深的,但是情感不等同于爱情,我相信,未未会处理好的。” 陶璐还对谢倾城说起了关于桥生爸爸妈妈的那场车祸,谢倾城没有想到,顾未和桥生、沈凉之间的情感,远远比他想象中的要复杂,近十年的情感纠葛远远是他比不起的。 顾未回来的时候眼睛肿得老高,沈凉把桥生打得不轻,她愣是忍住没有去拉架。少年流泪流血,都是应该承担的吧。她回来之前是想着谢倾城的,她承认把他们两个扔在路上不对,可是谢倾城不至于那么小气吧。打开房门就看到谢倾城躺在沙发上睡着了,陶璐打开卧室的门朝她做了一个手势。她会意地点头,然后蹲在沙发前看谢倾城。像是受了很大的委屈,他的眉紧紧地蹙着,嘴也嘟着。顾未仔细地端详谢倾城,或许是喝酒的原因,他的脸微红,白色的休闲裤被马路牙子上的泥土弄脏,衬衫扣子没有系好,露出里面光洁的小爷们儿的身板,头发愤怒地立着,应该很符合他此时的心境吧。 鬼使神差地,顾未在谢倾城的嘴唇上轻吻了一下,很快便被发现了,谢倾城伸出手臂将她紧紧地揽进怀里,并迅速地堵上了她的嘴。顾未想叫,又怕被妈妈发现,只好任他吻着,这是顾未第一次与男孩子亲吻,没有小说上写的那种销魂的感觉,甚至还有丝丝的疼痛。谢倾城的唇像棉花糖一样柔软,和着淡淡青草香,让她忽然就沉溺了。 谢倾城,这应该就是爱情了吧。在桥生回到宁川的时候,顾未高调地宣布,她再一次恋爱了。沈凉看谢倾城的时候有点受伤,心里想着,好啊,在我与桥生拼命的时候,你小子占了先机。然而也是心里瞬间生出来的玩笑话,他已经渐渐释然,他和顾未,只能是哥哥与妹妹的情感了,在有机会逾越这种情感的时候放弃,就意味着后来再多的努力,都是一场空。 桥生被他打进了医院,他付了全部的医药费。桥生没有一句怨言,他说:“沈哥哥,是我欠了你的,如果你让我还你一条命,我也不会说什么的。” 长久的沉默。有的时候,沈凉会想,如果最初他们不来到苏街,如果在A市,没有与顾未、桥生重遇,是不是就不会有后来这么多的伤害?可是没有如果,臆想是傻瓜才做的事,他们早晚都会被淹没在青春的洪流中,无法后悔,也没有机会重来。 病房外,谢倾城陪顾未来看桥生。谢倾城站在病房的玻璃窗外看里面的桥生,说实话,他们是有相似的地方的。一样的帅酷模样,一样缤纷的青春,只是桥生早了一步,而他刚好出现在顾未的生命里,逆转了他们三个人的纠葛与爱情。 谢倾城问顾未:“桥生,在你的心里还有位置吗?” “当然有。”毋庸置疑,八年的情感,是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抹杀掉的,更何况又那么深刻地爱过。“…………” “你干吗回答得这么干脆……”谢倾城有点吃醋了。 “喂,你不要这么幼稚好不好,我们认识了多少年了,我才认识你几年?”顾未扬了扬脸。 谢倾城顿时蹲了下去,用手捂着肚子说:“完了,受内伤了。” 顾未不理他,伸脚踢了他一下:“死开死开,别挡路。” 桥生一直在笑,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一样,脸上呈现出从未有过的轻松。 “顾未,恭喜你啊,谢倾城,是个挺好的男孩子。” “你,不喜欢我了吗?”明知道是个很危险的问题,顾未还是问了出来。“我爱你,只是像已经注定了一般,我们绕了这么久,都没有绕到一起,定是没有缘分的。”是嗬,这么久,她爱他,他不爱她,他觉察爱她,她的身边已经站了别的人。“桥生,颜昭阳,你们在一起过吧?” 颜昭阳,是吧,两个人曾经挤在一张**睡觉,是多近的距离呢。 “嗯,现在,分开了。”他是不够爱的,所以不能拖累颜昭阳。“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 “我打算去酒吧唱歌。”去酒吧唱歌,忽然让顾未想起一个人来。是林天恩。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最初成长起来的三个人的身后,都站了一个人,他们的视线里只有一个人,是最爱,也是负累。顾未不知道林天恩是什么时候离开宁川的,只是觉得遗憾。本来有机会,他们都能够收获幸福,而今,他们还要继续远走,继续挣扎。 “唱歌,是在宁川还是在A市呢?” “在A市吧,机会多些。”还是不能完全释怀的吧,不想在离顾未很近的位置,会怕自己陷入过去的回忆,会害怕他们的甜蜜提醒自己不够珍惜的时光。 时光流转,假期末尾。顾未和谢倾城要开始最后一年的大学生活。在假期结束的前一天,谢倾城开车回A市,一并带上了刚刚出院的桥生。谢倾城离开的时候,顾未大哭了一场,谢倾城将她抱在怀里:“哭什么,一年的时间而已,以后我们就能天天在一起了。” 顾未对谢倾城说研究生一定要考同一所大学,谢倾城满口答应,还贼兮兮地说:“这是当然啊,不过顾未,这样**裸地表白怎么能从你的嘴里说出来呢,应该是我说。” “屁吧,你除了贫嘴还会什么。” “顾未,我爱你。” 来送人的顾毅然和陶璐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提前离开。顾未红着脸目送爸爸妈妈,暗暗在心里腹诽谢倾城,要不要脸啊,真不害臊。 心情却是愉悦的,有很久没被这样呵护过了,有很久没有这样甜蜜过了,所以其实是自己在纵容他。 “谢倾城,不要被莺莺燕燕们打动,每天要给我打电话,不打电话也要发短信。” “好。” “谢倾城,回去开车要小心,不能随随便便就撞宝马了。” “好。” “谢倾城,你叫什么名字?” “好。” “好你个头啊,赶快滚吧。” 转头去看桥生,他背着一把红色的吉他,逆光站在顾未的对面。顾未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上去抱了抱他:“不要再扛了,让所有的伤痛都散去,做你自己就好,如果有遇到合适的女孩子,也不要禁闭自己。” 最初的爱情,最后的他们,沧海桑田,终于有一双手,将他们带到一个温暖的方向。 桥生,但愿我们,都有一个新的开始,并能拥有完满的结局。但愿,时光静好。 在顾未读大四的时候,沈凉决定出国。 这样的决定并没有引起多大的轰动,尤其是得知顾未恋爱的消息之后,沈家二老只是沉默了一阵子,便点头答应。 去瑞士的日内瓦大学读医学系,是沈凉的选择。申请签证的过程并不难,接下来是一系列的考试与凭证,一切都办好的时候,已经十一月。 十一月,顾未的成绩有了很大的进步,已经能在宁川师范排到前二十名。虽然这离他们的目标学校还有距离,但她相信肯努力就有机会。 十一月,桥生开始在A市一家很小资的咖啡馆驻唱,来自五湖四海的几个男孩子聚在一起,组建了一个乐队,在豆瓣上很有人气。 十一月,许南姜开始了在清华的生活,北京的文化气氛浓烈,尤其是在名校,每个人似乎都有自己既定的目标,每天行色匆匆。有时候,她会怀念在A市的日子,虽然师大也很严肃,但是她遇见了顾未,然后便扯出了一大堆的人,痛过,却无法忘怀。 从A市到北京,从北京到日内瓦,按飞行的时间来算,并没有多远的距离。 离开宁川的时候,沈凉请爸爸妈妈以及顾未一家吃饭。两家人坐在川王府的包间里,相顾无言,或许,是对于任何事,都能够坦然面对了吧。是沈凉先打破了气氛。 他端起酒杯说:“爸妈,这一杯是我敬你们的,从A市回来已经将近一年了,你们从来都没有对我抱怨什么。但我知道,你们心里是苦的,我在最好的时候离开了你们,在窘迫的时候回到了你们的身边,本来,我们已经三世同堂,可是因为我的自私,这一切都变成了泡影。有的时候,我会自私地安慰自己,我还年轻,即便犯了错误也是可以原谅的。可是,我的心苍老了,而你们也苍老了容颜,我不能再自私下去……” 沈凉的话还未说完,沈妈妈就开始低声抽泣起来。“妈,这一次,我决定出国,并不是为了逃避,而是让自己沉淀下来,学习结束之后,我就会回来的,再也不离开。”沈凉将酒喝光,没有说话,作这个决定,并不是冲动,他只是想换一个环境整理自己荒芜的内心,远离宁川,远离A市,彻彻底底地蜕变。 沈妈妈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儿子的话,只好说:“去吧,去吧,要好好照顾自己。” 沈凉又看向顾未,许久才说:“顾未,岁岁年年,我们却依旧像是隔了万水千山,只是我终于释然了,很多人很多事,即便就在身边,也不一定会拥有。这么久,我们还是不能突破这种情感,所以我放弃了,但是,我从来不后悔苦苦追寻的时光,虽然是一段伤痛的记忆,但也将是我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一段经历。关于亲情与爱,我都错过了很多,有遗憾,却不能停止前行。所以,无论如何,请照顾好自己,而我,也将永远都是你的沈哥哥。” 沈哥哥,果然,兜兜转转,他们还是如此,在刚刚好的位置。这一顿饭吃得很沉默,或许是因为说得再美好的别离,也会让人觉得伤痛。吃过饭,顾未和沈凉去逛街,两个人并肩走过每一个街巷,像是要将这里的一草一木都记在心里。“沈哥哥,对桥生,我也说过同样的话,不要抵触爱情,遇见合适的人,请一定要善待。”顾未突然说。爱情这两个字,让沈凉觉得很遥远,是已经过了勇敢爱的年纪吗?是不再相信爱情这回事了吗?如果没有离开这红尘,亲情之外,爱情永远是主旋律,无论是在国内还是国外。“或者,你在国外给我领回个洋妞也可以。” “顾未,你变了,正在热恋中的人果然是脑残的,满嘴的情啊爱啊的。” “可是你再不爱就老喽。” 是啊,再不想爱就老了,会是下一个遗憾吗?“迷茫了吧,后悔了吧?哈哈,没关系,沈哥哥,我相信会有一个人等着你,她不来,你就不会老的。”嗯,爱不来,我就不老,沈凉想。 北京,首都机场航站楼。 沈妈妈一直哭,沈爸爸使劲握了握沈凉的肩膀,终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沈凉,沈凉。”有人在喊沈凉。沈凉回头就看到了许南姜,她穿一件格子风衣,或许是赶得急的缘故,脸色微红,还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最好的时光,女孩的变化果然是大的。开始读研究生的许南姜,退去青涩,戴一副黑边眼镜,头发随意地散落着,青春逼人,又有一些知性。“沈凉,你不地道啊,明明我的手机号码一直都没有变,你却从来都没有发过任何消息。我知道,在你的心里,我只是一个匆匆的过客,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但在我心里,你是一个注定会遇见的人。” 机场大厅,两个人中间隔了一米的距离,像是在埋怨,又像是质问,许南姜已经顾不上这些话合不合时宜,她只是想告诉沈凉,她是在乎的,从最初的遇见,他一直梗在她的心头。 “对不起,我忘记了。” “是你一直都不记得吧。 “你的心里装了太多的东西,亲情、爱情、疼痛与伤害,独独没有我。当然,没有是正常的,因为我在你的生命里出现得太过短暂,像是愀然**起的涟漪,轻轻地就散掉了。但是,我不甘心这就是我们最后的路,我希望,我们能有更多的机会去了解,去认知,如果再没有机会爱上,那我就会离开。” 有路过的行人听到这样的一段话,觉得这姑娘有点彪,然后淡淡地笑。只有这样的年纪,才会无所畏惧地去爱,去表白吧。没错,沈凉从来没有刻意记着这个姑娘,因为她就像一个老好人,是故事之外的人,只是一个看客。那几句安慰的话,在他看来,是无足轻重的。 而现在,他不得不重新审视她,现在,这个姑娘强大了,勇敢了,站在他面前质问他的时候,没有犹豫踟蹰,勇敢得让他觉得自己瞬间就败下阵来。 “南姜,是顾未让你来的吗?” “是顾未告诉我你的航班号,来不来是我自己的事。是不是除了顾未之外,你从来就没有考虑过别人?” “顾未?不会,她恋爱了,她比我勇敢,比我懂得进退,比我更懂得爱,所以,我放弃她了。” “那沈拉拉的妈妈呢? “你们还有可能在一起吗?”许南姜决定跟沈凉铆到底,不榨出口风来就不回去。 “这个,只是一个错误。” “把一个生命说成一个错误,你还真好意思。” “那我该怎么说呢?”沈凉大抵是被许南姜给逼得烦躁了。“你应该说过去的只能成为回忆,更美好的,在前方。” 多二的说法啊,后来许南姜在想到这一幕的时候,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哦。”广播里响起了播音员甜美的声音,提示北京到日内瓦的飞机开始登机了。沈凉有点尴尬地看了看父母,沈爸爸点了点头示意他离开,许南姜则冲着他说了一句话,通道处人来人往,沈凉没有听清,只是挥挥手,便消失了踪影。 许南姜提议带沈凉的父母在北京转转,二老拒绝了,公司还要打理,两个人赶回了宁川。 沈妈妈不知道许南姜是以何种身份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便问:“你是小凉的同学?” “不是,我是顾未的室友,后来就认识了他们。您或许对我会有那么一丁点的记忆,过年的时候吃的小鸡炖蘑菇里面的蘑菇,是我带给你们的。” 沈妈妈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个姑娘还真有点意思。当天,沈爸爸沈妈妈飞回A市,许南姜与他们告别。她一个人站在机场外的广场上许久,三万里高空,有飞机慢慢隐没在云间,沈凉,但愿你能明白。 虽然没有听到许南姜说了什么,可是他看到她的唇角动了动,他读懂了那句话——沈凉,我爱你。许南姜爱自己什么呢?沈凉想。爱这个字,一直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耳机里传来Beyond的声音——我们虽然没在同一个地方,没有相同的主张,可是我知道你的迷茫。 有些事情,不需要说明,时光自会给每个人一个结局。岁月长衣衫薄,无论在什么地方,不假设你在不在身旁,我爱你,这是不能磨灭的事情。 爱,也可以是一个人的事情。当然,如果可以,请也给那个人一片海阔天空。
1

评论 (0)

还没有评论

在下方写下第一条评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