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姝怕奶奶又站起来走动，赶忙快走几步过去接住瓷碗。 “奶奶，这件事交给我来做就好。” “外面雨大，你要是不小心又滑倒了，我会担心的。” 奶奶总是闲不住，听到周姝的话，她轻轻笑了几声。 “放心吧，奶奶的岁数还没有到不中用的时候呢。” “你们年轻人未必有我身体好，你现在赶紧去擦一下头发，然后过来喝姜汤。” 周姝把瓷碗放到桌子上，先拿着手上的冲锋衣朝江聿走过去。 “我把衣服上的水滴擦干净了，现在气温低，你先穿上衣服。” 她身上穿着件高中时期的白色外套，虽说是白色衣服，却早已泛黄泛旧。 这一身衣服和她往常的穿衣风格很不像，如果不是这场大雨，二十几岁的周姝绝不可能再穿这样青春稚气的衣服。 江聿抬手接过他那件黑色冲锋衣，重新穿在身上。 他看着眼前的周姝，身上的衣服有些旧，宽松到不合身。 脸上没有化妆，白白净净的，气色看着没往日好。 有那么一瞬间，像是穿过时间的长河，看到了高中时期的周姝。 “你高中时不是去了沪城吗？” 明明已经和父母在一起，怎么会身上的衣服依旧如此廉价。 周姝拿起毛巾头发的手一顿，虽然江聿只是轻描淡写问了一句，却让她又回想起来当年的事情。 去往沪城后，周母发现了奶奶藏给周姝的钱。 她冷笑着拿起那一叠零碎的钱，说是拿起，却是两个手指指尖掐着，一副嫌弃的样子。 “怎么，那老不死觉得我们会亏待你是吧？” “也不看看自己给的这几个钱，能在沪城里面活几天。” 周姝只觉得身体僵硬，“妈，你说话太过分了，你凭什么这么说奶奶？” “我说错了吗？” 周母把钱砸到她身上，花花绿绿的纸币撒在地上，连同周姝的自尊一起。 “你还挺维护你奶奶的，这么喜欢你奶奶，不还是跟着来了沪城吗？” “周姝，我才是你妈，你奶奶不过是养了你几天，生下你的人是我！” 周家那时还不算太有钱，周父每天忙着应酬。 生意场上的不顺心，他并不敢朝那些老板发出来，于是只能带着所有的脾气，回家后一起发泄在周母身上。 周母不会苛待儿子周熠，于是从乡下来的女儿，就成了她发泄情绪的沙包。 “既然你这么狼心狗肺，那你就拿着这点钱生活吧，我不会给你一分钱的。” 十几岁的少女，正是自尊心最强的时候。 于是周姝绝不愿意低头，她没有太高的物欲，所以有地方住也不用担心吃饭问题，自然不需要多少钱。 可是周姝读的高中里，其他学生不是这样的。 他们每个人都光鲜亮丽，周姝的穿着总是让她想到一个故事。 丑小鸭和白天鹅。 那时候她深刻明白了一个道理。 不管丑小鸭未来会不会变成白天鹅，但丑小鸭时期一定是丑陋贫瘠的。 上了大学后，她和闻斯越在一起，虽然闻父闻母最初不能接受她，也总是给她冷眼。 但他们从来没有对闻斯越说过一句重话，他永远是家里最受宠的儿子。 不论闻斯越做什么，闻母都会支持他。 想到这里，周姝轻嘲出声。 还真是不论发生什么，闻母都会支持他。 就连他出轨，闻母都会叫打电话训斥周姝，叫她帮着隐瞒。 “我在沪城只是上学，长假都会回来西省。” “后来我妈要我参加艺考，之后我就没有时间回西省了。” 周姝将头发擦了个半干，才到江聿旁边坐下。 瓷碗里的姜汤依然很烫，她轻抿一口。 浓郁的姜味混合着红糖的甜香，在口中弥漫开来。 还真是熟悉的味道，小时候淋了雨，奶奶也会煮姜汤。 只不过那时候家里没多少钱，连红糖也舍不得放多少。 所以记忆里姜汤总是姜味儿很浓，带着一股辛辣的感觉。 “谢谢奶奶。” 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一股暖流从手心蔓延至全身。 “快喝吧，喝了发发汗就不会感冒了。” 嘱咐完周姝，奶奶又侧头看向江聿。 他比周姝早过来几分钟，但碗里的姜汤只是减少了一点。 “现在汤应该不烫了，斯越你赶紧喝吧。” 江聿又皱着眉端起来抿了一口，一碗姜汤只受了点皮外伤。 周姝侧着头，碗里冒出来热气，飘在她的脸周，浓浓的姜味在空气中蔓延。 “你之前没有喝过姜汤吗？” “没有。” 江聿把碗放到一边，“我们那边不喝这个。” 蒙省和西省虽然临近，但连民族都不一样，自然饮食习惯也不一样。 “你是不喜欢这个姜味吧？” 江聿点点头，“嗯。” “等我一下。” 周姝把碗里的姜汤喝完，她将江聿的碗端过来，摞在一起。 “奶奶，我们喝完了，我去洗碗。” 说完也没等奶奶回答，她赶紧拉着江聿出了房间。 “奶奶你早点休息！” 周姝拿着碗，江聿帮她撑着伞，两个人进了厨房。 雨依旧下得很大，厨房有些冷。 周姝接了点水洗碗，风从门那边吹过来时，她没忍住打了个冷颤。 江聿原本站在她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站到了门边。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他应该是在看风雨中颤抖的葡萄藤。 周姝歪了歪头，“你从小在鄂市长大吗？” “也不是，我在鄂市出生，后来跟着我母亲在京城生活。” 江聿的父亲大学毕业后就在村里做基层工作，做出来成绩后开始上调。 工作的地方换了好几个，现在就任鄂市市长，才稳定待在鄂市。 “我母亲是汉族人，她有自己的事业，所以并不常和我父亲在一起。” 周姝把碗中的水倒掉，“所以你是随母姓？” 蒙族的姓氏演化过来的汉姓，并没有“江”这个姓。 “嗯，我跟着我母亲在京城读书，所以取了汉名。” 周姝忽然想起来他还有个弟弟，下意识开口问道。 “你和你弟弟都跟着你妈妈在京城生活吗？” “嗯，在我父亲回到鄂市任职后，我和我弟弟才回到了鄂市。” 那时候，江聿十六岁。 周姝把碗收拾好，她转身看着江聿。 “那你的蒙名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