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子时后，沈宴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倦色。 他并未多言，径直在阮允棠对面坐下，端起杯茶，一饮而尽。 “我今日，去见了国师。” 阮允棠的心提了起来，为他续上一杯热茶，“如何？” “我与他对弈许久，此人深不可测。看起来仙风道骨，一派世外高人的模样，找不出一丝破绽。” “我提起年幼时曾流落民间，险些溺死，幸得一位心地纯善的小姑娘相救，才捡回一条命。”沈宴捏着温热的茶杯，视线落在虚空处。 “我告诉他，我至今都记得，那位小姑娘为了将我从水里拖上岸，手臂被水下的碎石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血流不止。” “我还说，我总觉得亏欠于她，因为她明明……不会水，却还是为我拼了命。” 沈宴抬起头，看向阮允棠，“国师端着茶杯的手，有那么一瞬，没拿稳快的像是我看错了一般。” “你没看错，是他露馅了。”阮允棠一字一顿地开口，心中巨石落地。 就是他！那个所谓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系统”！ 沈宴颔首，可眉间的郁色却更重了，“我知道，因为他感觉到了威胁，开始反扑了。” “他对你做了什么？受伤了吗？”阮允棠担心的站起身检查沈宴是否出了什么问题。 他看着阮允棠轻轻摇头，握住她担忧的手，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宋清雪……有孕了。” “什么？”阮允棠失手打翻了茶杯，杯里的水晃了出来，溅在手背上，她却毫无所觉。 这怎么可能！宋清雪被禁足在宫里，贺启洲都不曾进宫，她怎么可能怀孕！ “就在今日午后，太医诊断出来的。”沈宴的语气里满是荒谬与讽刺，“太后大喜过望，说这是天降祥瑞，是福星临门的征兆，当场就解了她的禁足，还赏赐了无数珍宝补品。” “父皇也觉得是祥瑞，赐下封号祥，宋清雪成为史上第一个以世子妃身份获得封号殊荣之人。” 阮允棠只觉得一阵恶寒从脚底升起，直冲天灵盖。 假孕…… 换子…… 现在，又来一个凭空出现的喜脉！宋清雪的孩子就这么重要！？ 系统这是连遮羞布都不要了，直接强行给它的女主角安插剧情！ “贺启洲呢？”阮允棠的声音发冷。 “他？”沈宴嗤笑一声，那笑意里满是鄙夷，“他今日下午就递了牌子进宫，对宋清雪感激涕零，伏低做小。我出宫时，听说他还在太后宫里，亲自为宋清雪剥着核桃，一口一个雪儿，叫得比谁都亲热。” 贺启洲需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妻子，而是一个能让他重振门楣，实现野心的工具。 之前是阮允棠而现在，宋清雪腹中这个天降的孩子，就是他最大的希望！他怕不是觉得这是皇帝的孩子。 什么夫妻反目，什么休妻另娶，在泼天的富贵面前，都成了笑话。手里有了这个金疙瘩何愁日后不能飞黄腾达！ “他倒是……很会审时度势。”阮允棠缓缓坐下，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她明白了。 系统要强行修正剧情，让宋清雪怀孕，让贺启洲回心转意，让一切都回到所谓的正轨。 “贺启洲不是一向如此吗？只是日后你在侯府的日子怕是又要难过几分了。” 沈宴担忧的看向阮允棠。 “无妨，再难能比之前还差吗？如今是系统更着急。” 阮允棠知道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几日，沈宴都没再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暗卫带来的一个又一个坏消息。 “主子让我转告您，国师近来与大皇子往来甚密，几乎每日都会在私下见面，可以说是直接明示国师觉得大皇子可堪大用！” “大皇子在国师的指点下，接连在朝堂上提出了几条关于漕运改革的策略，条条切中时弊，父皇龙颜大悦，朝中几位重臣也纷纷附议，声势……一时无两。” 阮允棠知道事实一定比暗卫说的更严重。 “定德侯府，已经再次投靠了大皇子。今日早朝，定德侯还主动为大皇子的人弹劾主子办事不力，摇旗呐喊……” 暗卫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不敢言说的忧虑。 “还真是白眼狼啊，他们倒是忘了当初是谁一次次救定德侯府于水火！”阮允棠重重的拍桌而起。 “主子他……近来在御书房议事时，频频出错，好几次都在关键之处说错话，递错折子，已经引得陛下不快。” 阮允棠的心，一寸寸地往下沉。 国师在疯狂地制裁沈宴，从政治上孤立他，打击他，这是要逼沈宴上绝路啊。 “还有……”暗卫犹豫了许久，终是咬牙说道，“今日，主子在议政殿，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吐了血。” “太医诊治后，只说是主子心力交瘁，旧疾复发，需得静养。” 暗卫没再说下去，但阮允棠全明白了。 那哪里是什么旧疾，明明是系统的攻击。 国师在用最直接最残忍的方式，折磨沈宴的身体，他要摧毁沈宴的意志。 阮允棠担忧不已，仿佛能看到沈宴独自一人生生忍受非人的剧痛，又是如何强撑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去应对朝堂上那些明枪暗箭，而她给不了他任何帮助。 怒火在阮允棠的胸腔里炸开。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冷静。 国师急了，她不能急。 现在国师不计代价地强推剧情，不择手段地打压沈宴，正说明国师已经感觉到了末路将近的恐慌。 一定还有她忽略的细节，阮允棠闭上眼仔细琢磨原书中的剧情，反复斟酌，终于想到一点书中一笔带过的情节。 既然如此…… 那就让这场火，烧得更旺些！ 阮允棠看向一旁同样满脸忧色的酥酥，声音清晰而决绝。 “酥酥你亲自去告诉父亲，让他即刻以为国分忧的名义，不计成本，在江南一带，大量收购粮食。” “另外……让他着手，在江南各处，修建善堂，储备药材，广招大夫。” “切记，一定要亲自去，不可假手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