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允棠静静地看着窗外那张惶然不安的小脸，看着她用力绞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心里很不是滋味。 “姑娘……” “奴婢……奴婢知道自己笨，总是给姑娘惹麻烦。” 酥酥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清澈的眼睛此刻蒙了一层水雾，盛满了委屈与恐惧，“奴婢也知道，三皇子殿下……他不喜欢奴婢也不相信奴婢。” “可是奴婢真的没有二心，奴婢怕……怕姑娘不要奴婢了。” 原来，沈宴的防备，酥酥都看在眼里。这些日子，她看似如常，心中却藏着巨大的恐慌，自己的安抚并没有起多大作用。 酥酥时时刻刻都怕自己赶她走。 阮允棠轻轻叹息，绕过桌案，伸手轻轻替她拭去脸颊上的泪珠。 “傻丫头。”她的声音很柔，带着心疼，“你怎么会这么想？” “三皇子有他的考量，但我，也有我的判断。”阮允棠捧着她冰凉的小脸，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郑重，“酥酥，你听着。” “在我心里，你从来不是什么奴婢。” “你是我的家人。” 家人两个字，让酥酥抬头再也绷不住，泪水决堤而下。 “姑娘……奴婢不怕别的，就怕您把奴婢送走……奴婢哪儿也不去，就想守着姑娘……” 阮允棠心中酸涩隔着窗柩将这个哭得浑身发抖的小丫头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答应你，永远不会将你送走。” 她许下承诺，既是说给酥酥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无论前路如何，无论系统还有什么后招，她身边这个忠心耿耿的家人，她定会护住。 第二日一早，阮允棠就得知，侯府主院那边，已经闹翻了天。 贺启洲被救回来后，就将自己彻底锁进了房里。 据偷偷去打探消息的丫鬟说，里面整日都是乒乒乓乓摔东西的声音，夹杂着贺启洲的嘶吼和咒骂。 “他整个人都跟疯了似的！”酥酥一边给阮允棠布菜，一边汇报“侯夫人和世子妃端着汤药进去劝，全被他连人带碗给砸了出来！” “侯府这碗砸一个少一个，您是没瞧见世子妃心疼的样子。” “奴婢还听见世子一直在屋里喊，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阮允棠夹了一筷子青菜，动作未停，眼底却划过一抹冷嘲。 为什么？ 因为你蠢得无可救药啊。 “后来呢？” “后来世子妃不死心，又端了碗汤进去，哭着求世子爷振作起来。”酥酥撇了撇嘴，脸上的鄙夷毫不掩饰，“结果，世子爷一把就将她推倒在地！” 酥酥模仿着贺启洲那充满恨意的腔调：“是你！都是你！贱人！如果不是你，我怎会落到这步田地！” “他还说，若非娶了你这个丧门星，我本该有阮家倾力扶持，有郡主府为我铺路！我本该是京城最风光的世子！” “噗。”阮允棠没忍住，一口参茶差点喷出来。 这狗咬狗的戏码，可真是比任何话本子都精彩。 “世子妃就这么认了？” “哪能啊！”酥酥眼睛一亮，“她坐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说自己有多委屈，还指天发誓说，这一切都是大少夫人您的算计，是您见不得她好，故意捧杀世子爷，想害死侯府所有人！” 阮允棠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恰到好处的忧愁，心里却想替宋清雪鼓掌，还算是聪明。 “唉，他们夫妻二人，何至于闹到如此地步。世子妃也是，怎能这般揣测我，我一心为侯府，却落得里外不是人。” 她这副悲天悯人的模样，看得一旁的李嬷嬷和张嬷嬷都想发笑。 晚些时候，李嬷嬷寻了个由头进了屋，将门窗都关好，才走到阮允棠身边。 她没有直接开口，眼神晦暗不明。 “大少夫人，世子……怕是对世子妃起了疑心了。” 李嬷嬷通过安插在主院的眼线得知，贺启洲这两日不再只是单纯地发疯，他开始一个人枯坐在房里，不吃不喝，眼神直勾勾的，像是在琢磨什么。 “哦？怎么会这样？可是有不懂事的贱婢嚼舌根？”阮允棠满不在乎的开口，一切都和她想的一样，只是太顺利了，顺的让她害怕。 “老奴的人听见，世子一个人在屋里念叨，从兼祧，到假孕……世子好像……把一切都怪罪在世子妃头上了。”李嬷嬷的语速极快，声音却压得极低，“世子觉得，自己一直被世子妃当傻子耍。” 李嬷嬷看着阮允棠，眼神里透着一丝兴奋的微光：“如今这侯府，就是个四处漏风的大筛子，底下人的人心早就散了。再过不久……” 李嬷嬷没有说出来，但是手掌张开缓缓收紧，暗示侯府即将是她们的掌中之物。 阮允棠微微颔首，心中却不敢有半分松懈，“哎，世子这是误会世子妃了，但她们是夫妻，说开就好了。”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小心。 当晚，暗卫来报说贺启洲很奇怪。 “怎么奇怪了？” “世子盯着世子妃看了很久，说是世子妃毁了他的一切，说不该是这样！” 阮允棠瞬间坐直身子，琢磨贺启洲梦见了什么？或者他也开始觉醒了？ “世子妃怎么说？” “世子妃并未醒，世子说他应该剿匪成功的，他应该是将军，风光无限，还说……应当给您请封诰命。” 阮允棠冷笑一声，什么觉醒不过是做了个不切实际的梦罢了。 “你先下去吧，不用管他，他只是不甘心罢了，不想当废物和笑柄而已。” 第二日，所有人都以为贺启洲会继续消沉下去时，他却一反常态的整理好自己了。 他穿戴得整整齐齐，还剃了胡须，虽然面色依旧憔悴，但那双眼里，却燃着一种让人看不懂的火焰。 他谁也没理，径直走出了主院，朝着暖风苑的方向而来。 阮允棠收到消息时正坐在廊下，教酥酥辨认账本。 她心中警铃大作，刚收好账本贺启洲就到了。 眼前的贺启洲，和前几日酥酥口中那个疯魔暴躁的男人，判若两人。 贺启洲在阮允棠面前站定，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看了许久。 就在阮允棠思考他这一次想要什么时，贺启洲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好似这几日成长了不少。 “允棠，我们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