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一语点醒梦中人
接连几日,定德侯府都笼罩在一片死气沉沉的阴云之下。
侯夫人每日都唉声叹气的,才几日就瘦了一圈。
宋清雪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吃饭就呆在锦瑟苑不出来。
贺启洲每日从城门司当值回来,脸色都难看极了。
这一日,他刚踏进主厅,便将腰间的佩刀解下,重重地摔在桌上。
“烦死了!”
他一屁股坐下,抓起茶壶,喝了几大口凉茶,胸中的烦躁却半分未减。
“城外十里坡那伙匪寇是越来越猖狂了!现在进出京城盘查得比之前严了三倍!我天天在城门口站着,跟个门神似的,查验那些过往商贩,忙得脚不沾地,连口热茶都喝不上!”
他满腹牢骚,与其说是抱怨差事辛苦,不如说是在发泄心中的憋屈。
“那些同僚,一个个都在背后对我指指点点!以前巴结我的,现在看见我都绕着走!本世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他越说越气,一拳砸在桌上,通红的眼睛恶狠狠地扫过默不作声的侯夫人和宋清雪。
“都怪你们!要不是家里出了这么多破事,我何至于沦落到去当一个看城门的!这破差事不干也罢!”
侯夫人嘴唇哆嗦着,想骂回去,却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
宋清雪更是吓得脸色惨白。
阮允棠放下汤匙,轻声开口:“世子。”
“这……何尝不是一个机会呢?”
贺启洲猛地转过头,暴躁地瞪着她,“什么机会?看我笑话的机会吗!”
“当初就是你说我干出功绩就能升职,现在呢?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背后看我笑话!”
阮允棠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无非就是把一切都怪在她头上,觉得她害了他,若是当初找门路让他和其他世家子弟一样去当个侍卫,定比现在强。
阮允棠没有被他的怒火吓到,只是摇了摇头,“世子息怒,允棠是觉得世子能换个位置坐坐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声音放得更低了些。
“剿匪这件事,对世子而言,或许是一个机会。”
“剿匪?”贺启洲愣住了,随即嗤笑一声,“就凭我?一个光杆司令?你让我拿什么去剿匪?拿嘴吗?”
“世子误会了。”阮允棠继续循循善诱,“您想,如今京畿匪患猖獗,已是陛下心头一桩烦心事。您若能在此刻挺身而出,带兵剿灭这伙匪寇,不仅能解京畿之忧,更是大功一件啊。”
她看着贺启洲眼中一闪而过的意动,声音愈发轻柔,一下下刮着他那颗渴望功名利禄的心。
“届时,陛下龙颜大悦,定会论功行赏。您如今这城门吏的位子,只是暂时的委屈。有了这份剿匪的大功劳在身,还怕不能……更上一层楼吗?”
“到那时,我再去郡主那边走动走动,侯府失掉的颜面,自然能重新挣回来。谁还敢再嚼舌根?”
一番话,精准地说进了贺启舟的心中。
贺启洲的呼吸,不自觉地急促起来。
这确实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一直沉默不语的定德侯,此刻也抬起了头,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
这段时日,阮允棠眼睁睁看着定德侯愁得头发都白了一半。
眼看大皇子那边指望不上,侯府又成了空壳子,定德侯几乎已经绝望。
可阮允棠这番话,却让所有人看到了另一条路。
阮允棠吃准他们的心态告诉他们,求人不如求己!与其指望别人,不如自己挣一份功劳出来!
“洲儿,”定德侯的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决断,“棠儿说得对!这是个机会,一个让我们定德侯府重新站起来的机会!”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这差事,我们接了!”
贺启洲被父亲的豪情壮志一激,更是热血沸腾,当即也站了起来,“父亲说的是!儿子一定不负所望,将那伙匪寇的头颅,献于陛下面前!”
父子俩一唱一和,仿佛已经稳操胜券。
只有侯夫人,还残存着一丝理智,她忧心忡忡地开口:“可是……剿匪不是儿戏,咱们府上如今……哪里来的人手和兵器?”
一句话,又将父子俩拉回了现实。
贺启洲脸上的激动褪去,重新垮了下来。
定德侯的眉头也紧紧锁起,“如今陛下应当是不愿给侯府一兵一卒了,大皇子那边要蛰伏起来,也不便动兵。”
就在这时,所有人又不约而同地,看向始终安静坐着的阮允棠。
定德侯的眼睛里,闪过算计的光:“棠儿,你和襄北郡主不是关系好吗?”
“你去跟郡主说说,襄北王手下能人无数。看能不能从她那里,借调些人手给洲儿,助他一臂之力!”
贺启洲听后也来了精神,急切地看向阮允棠,“对!允棠,郡主最听你的!你去求求她,只要她肯借兵,此事必成!”
又来了。
又是这样理所当然地索取。
阮允棠垂下眼帘,遮住了眸底深处那抹讥讽的冷笑。
她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为难又顺从的神情。
“父亲,世子……允棠一介妇人,郡主她也只是女儿家……襄北王未必会听我们的。”
“她会的!你一定有办法的!”贺启洲急切地打断她。
阮允棠看着他那张写满急功近利的脸,心中冷笑连连。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认命般地点了点头。
“既然是为侯府分忧,为世子前程……那允棠,便去求一求郡主,此事不知能否成,世子先想想其他门路。”
阮允棠站起身,姿态柔弱地福了福。
“儿媳……尽力一试。”
阮允棠低头隐去眼中的算计,她会亲自去为贺启洲,挑选一批最得力的兵卒,好好地……助他青云直上。
夜色渐深,沈宴一身玄衣翻窗而入。
阮允棠瞥了眼更漏,轻声道:“今晚怎么这么早就来了,还不到子时呢。”
酥酥极有眼色地躬身退下,顺手将房门带上。
阮允棠走到沈宴面前,踮起脚尖,柔软的唇瓣在他薄唇上轻轻印了一下,仰头望着他:“下次子时之后再来,免得被惩罚。”
沈宴垂眸看着她,深邃的眼眸暗了暗,没有说话,周身的气压低了几分。
他径直走到桌案前,提笔蘸墨,在宣纸上写下几个名字。
上面是为贺启洲物色的得力人选。
阮允棠刚想开口,沈宴却已转身,消失在夜色中,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阮允棠拿着那张还带着墨香的纸,愣在原地。
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他……是不是生气了?
随后暗卫又送来几支木簪,阮允棠试了试:哦,他没生气,只是太忙罢了。
沈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