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允棠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定德侯与贺启洲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 贺启洲抓着她手臂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脸上刚刚浮现的期盼，重新被绝望覆盖。 侯夫人更是身子一软，若不是酥酥还扶着，怕是又要瘫倒。 “天要亡我侯府……天要亡我侯府啊……”她喃喃自语，眼神空洞。 阮允棠将所有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片焦急。 她轻轻挣脱贺启洲的手，转向侯夫人，声音压得极低，却异常清晰，“母亲，世子，你们先别急。” 她让乱作一团的几人下意识地安静下来，众人都不曾发觉，他们好像越来越依赖阮允棠了。 “禁军围府，禁的是侯爷，可没说连我也要禁足。”她柔弱地咳了两声，帕子掩住唇角，“为了侯府我……我豁出去试试。” 说完，她不再看众人什么反应，转身便扶着酥酥，看似虚弱却坚定地朝府门外走去。 “允棠！”贺启洲在她身后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担忧。 阮允棠没有回头。 府门前，禁军校尉独有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站住！” 阮允棠走到近前，还未开口，便被拦下。 “侯府之人，不得外出！” 阮允棠没有争辩，也未露怯色，由着刀锋几乎抵上自己的鼻尖。她身后的酥酥已经吓得小脸煞白。 “将军，”阮允棠开了口，声音不大，“陛下口谕，禁的是定德侯，允棠并非犯妇。如今府中遭此变故，我老毛病犯了，府中大夫又不在，只想去对街的仁济堂抓几副药。” 校尉面无表情，冷硬地吐出两个字：“不行。” “将军当真要如此不近人情？”阮允棠非但没退，反而上前一步，抬起脸，“我与襄北郡主情同姐妹，将军将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弱女子拦在此处，若是我有个三长两短，他日郡主问起，不知将军该如何交代？”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又软了下来：“我这副样子，难道还能跑了不成？将军若实在不放心，大可派两人跟着我。允棠不过是去抓副药，去去就回。” 校尉的眉头动了动。就在他犹豫的片刻，酥酥会意，上前一步，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悄无声息地塞进了校尉的手中。 校尉颠了颠荷包，像是在权衡利弊，随后才放下手。 “去吧，速去速回。” “多谢将军。” 阮允棠低头道谢，扶着酥酥，缓缓走了出去。 这一去，便是一整个下午。 直到夕阳西下，阮允棠才回来。 她不仅自己回来了，还让京城最有名的棠丰酒楼送来了两大食盒的酒菜。 “将军和兄弟们当值辛苦，”阮允棠对着校尉微微屈膝，“府中不便，只能备些薄酒聊表谢意。只是当值期间不便饮酒，酒水我都存在了棠丰酒楼，单子在此。待将军下值后，可带兄弟们过去畅饮，所有开销，允棠已经结过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校尉脸上的冷硬线条柔和下来：“大少夫人客气了，身子不适，快进去歇着吧。” 阮允棠进院子时，主厅里的定德侯在厅中来回踱步几乎没停歇。 贺启洲失魂落魄地坐着，双目无神。 侯夫人则时不时地抹一下眼泪，嘴里念叨着什么。 只有宋清雪，坐在一旁，什么也没说。 见阮允棠回来，齐刷刷地朝门口望去。 阮允棠疲惫地走进来，发髻微乱，裙摆上沾了些许尘土，脸色比出门时还要苍白几分，整个身体几乎全压在酥酥身上。 “允棠！” 侯夫人第一个冲了上去，一把抓住她的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怎么样？见到郡主和三皇子了吗？他们怎么说？” 贺启洲也紧随其后，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阮允棠被他们围在中间，虚弱地咳了好几声，几乎喘不过气来。 “快……快扶少夫人坐下！”定德侯急道。 阮允棠被扶到椅子上，靠着椅背缓了好一阵，才终于抬起那双雾蒙蒙的眼睛，环视着一张张写满焦灼的脸。 她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声幽幽的长叹。 “陛下……龙颜大怒，儿媳在宫门口跪了一下午……” 听见她的话，定德侯扶住了桌角才没倒下。 “允棠，”侯夫人不死心地抓住她，“郡主呢？郡主和三皇子殿下呢？他们没求情吗？” 她靠在酥酥身上，缓缓抬起眼，“求了……他们以性命担保，说侯府只是一时糊涂……” “他们还提起了我……说我大婚之日，曾为朝廷捐赠半副嫁妆，于社稷有功，求陛下看在这份功劳上，法外开恩……” 定德侯和贺启洲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微弱的光。 阮允棠仿佛没了力气，又咳了几声，贺启洲急得不行：“陛下到底怎么说？！你快说啊！” 厅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陛下说，”阮允棠终于抬起眼，在那一家人期待又恐惧的注视下，开口，“念在旧情与功劳，可从轻发落。限侯府……三日之内，将所有亏空的军粮款项，悉数补齐。此事，便可揭过，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定德侯和贺启洲的眼睛，骤然一亮！ 阮允棠垂下眼帘，恰好遮住了她眸中一闪而过的讥讽。 “太好了！太好了！” 她话音刚落侯夫人就喜极而泣，一把抱住阮允棠，“允棠，你真是我们侯府的福星！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能行！” 定德侯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瞬间活了过来，连连点头：“好，好啊！娶妻就当娶棠儿这样的贤妻！” “是是是，有允棠在，我侯府何愁不兴旺啊！”侯夫人就差把阮允棠夸上天了。 贺启洲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他看着阮允棠，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赞赏。 重重地松了口气，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随即，看向阮允棠，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理所当然。 “允棠，你父亲富甲天下，区区军粮款项想必不在话下。这笔银子，自然要由岳家来出。你明日便回娘家一趟，务必在三日内将银两带来。” 侯夫人也连连点头，都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对对对，允棠，这事还得靠你！你放心，等此事过了，母亲一定好好补偿你！” “你这身子也该好好将养，早日为侯府开枝散叶。” 贺启洲连忙搭腔，“今日本世子就去暖风苑用膳，好好陪陪你。” 阮允棠看着他们，心中只觉得好笑。 她没有争辩，没有为难，甚至连一丝不悦都没有表现出来。 她只是微微侧过头，对着贺启洲，点了点头。 “我这就回去准备，明日一早就回娘家。只是……要辜负世子的美意了。”她轻咳一声，继续道，“父亲许久未见我，我今晚需得亲手备些他爱吃的绿豆酥带回去，聊表孝心。怕是没时间伺候世子用膳了。” 面上说得好听心里却恨得牙痒痒：父亲敢给你们敢接吗？